“林燕生同学。”犹豫一下,王小薇轻轻漱了漱嗓子向后边的林燕生发出了邀请,“能把自己学习五行学说的心得体会,和大家交流一下吗?”
王小薇组织大家讨论的这个“所胜、所不胜”问题,林燕生确实早就弄明白了。他正抱着解剖学讲义琢磨着五脏六腑相互间的位置关系。
“叫我呐?”猛然听到王小薇在叫自己名字,林燕生迷惘的向前看了一眼,犹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王小薇点点头,用手指厾点着黑板上的字,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在林燕生心目中,王小薇和自己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人家已经是部队医院的军医了,到地方读大学无非就是拿上个学历证书,为以后军阶晋升积累资本。而自己学中医,是要靠它在社会上立足吃饭养家糊口。所以每天除了埋头学习,几乎就没和这位班长搭过话。
今天王小薇直接点名要自己在这么多内行同学面前,发表个人对五行问题的理解认识,尽管成竹在胸,却亦觉愕然。好在林燕生本来就不是那种木讷寡言的主儿,自己的学习感受当然乐意和大家共同分享。
放下解剖讲义,林燕生起身向大家躬身点头致意。那蘸满了书生气的迂腐样儿,惹得同学们哄堂大笑。教室里那闷躁焦虑、甚至有些僵滞的气氛,霍然变得轻松起来。
“对于‘所胜、所不胜’的理解应用……”林燕生扶了下眼镜一字一板地说,“我个人认为,大家不妨先把五行制胜关系撇到一边去,首要闹明白这俩词语在现代语法中的使用方法。”
无疑是出奇制胜,林燕生捩转问题处置角度的发言,直是令人耳目一新。教室马上安静下来,一些没参加讨论的同学也放下手中书本,饶有兴趣地掉过头想听听他的新奇阐述。
“我个人体会,所胜’……,包括‘所不胜’,在汉语语法中应属指代动词。”似乎在征询大家意见,林燕生心怀敬慎地发表着个人看法,“在句子里属于谓语的它,使用时前面理当加上主语,比如人称代词‘我’。这句话就成了‘我所胜,我所不胜’……”
下面的话还没讲完,同学们已被林燕生简明扼要,直击重心的分析折服了,纷纷额首称是,教室里响起一阵热烈掌声。
“这下我彻底明白了。”伊志华兴奋地站起来,“用‘我’做了主语,那金木水火土五行,随便替换上哪一个,都可以明确应用啦!”
一缕讶异欣羡的光耀,从王小薇纯净澈亮的星眸掠过。直勾勾盯着林燕生,她甚至忘了自己正在主持着班里的学习讨论。
“班长,这就是我的个人认识。”林燕生谦恭地提醒王小薇,“希望大家指正。”
“哦,……”诚如惊梦骤醒,王小薇忙慌答道,“林燕生同学的发言太精彩啦,简直就是……教授级别的。”
如鱼得水似鸟投林,大学对于林燕生来说无疑就是一座启智殿堂,潜匿在他头脑中的颖悟慧达巧思聪敏,转瞬间全都被开掘了出来。
牛治国妒嫉地回头瞥了林燕生一眼,显出一付甚不服气的模样儿。
1975年初秋山西芮城
正在村口玉米地锄草的兰草,远远看见街里邮递员骑着自行车顺坡疾驰而来,赶忙跑到路边向人家招手。乡邮员停下自行车,从绿色邮袋里掐出一沓子信,翻了几下取出一个淡蓝色的信封递给兰草。
见林燕生真地来信了,兰草欢喜得心都要蹦出来咧。她将锄把儿拢在怀里,将那写有林燕生熟悉字体的信封,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悉心享受着那来自遥远地方的爱意,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将信拆开。
信纸还没打开,躲在兰草身后的巧妮一把将信抢过去,转身向玉米地深处跑去。
兰草一怔,双脚在地上跺了两下,气急败坏地追上去。宽长肥厚的玉米叶被她俩的身子刮得抖颤着,碰撞着,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枣花和几个姑娘嘻嘻哈哈地拦住兰草的去路,七嘴八舌叫了起来。
“燕生又不是外人,来信大伙儿都瞅瞅哩。”
“就是,兰草别太小气咧。”
听到身后的笑闹声,知道兰草被伙伴们扯住了,巧妮气喘吁吁停住脚步,车转身子把信纸打开。
“巧妮你忒过分咧,偷看人家信犯法哩。”兰草脸憋得像熟过的柿子,羞恼成怒叱责道。
“能犯啥法咧?”扬起胖嘟嘟大脸,巧妮挑衅道,“把俺和吴元贵捆一堆开个批斗会?”
“巧妮,快把信还俺咧,”兰草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明个去县城给你买麻片吃哩。”
“俺就爱吃麻片,得说话算数咧!”枣花兴奋地叫起来。
“算数。算数!”兰草忙不迭答应着,“俺啥时说话不算数咧?”
“吃有啥意思哩?香了嘴臭咧屁股。”巧妮却根本不买账,嬉笑着说,“跟大学生学几个麻酥酥的词儿,能让俺记一辈子咧。”
没想到巧妮竟然如此赖皮,更怕林燕生写给自己的话搁村人嘴里嚼来嚼去,兰草声嘶力竭地叫道:“巧妮,你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