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周胜利接过了话茬,“老支书还说要是有哪个食堂招大师傅,别人都不许争呐。”
“一边呆着去,你才去食堂当大师傅呐!”曹金芬忿然反对道,“打小在家我就做饭,来插队做饭,将来有份工作还做饭啊?盼我点儿好行不行啊?”
“那是当然的啦!咱们祝金芬将来去大工厂开车床。不对……”曲小英扒着曹金芬肩膀哄她高兴,“咱祝金芬和老林一样,上大学回北京!”
“上大学?”曹金芬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我可没人家老林那么好的福气。”
“这老林终于走了。”瞧了瞧四傍散落的几个哥们儿姐们儿,周胜利颇为感触地说,“不知道……,下一个该轮着谁啦?”
“下一个轮谁我不知道,可大沟崖子最后一个走的肯定是我。”极为诚挚地看着大家伙,陈治国将一个粗瓷饭碗挪到自个儿身前,“说好了,你们走时,行李都得找我来捆……”
话到这儿陈治国鼻子忽然一酸,眼圈一下红起来。
“治国,坚强啊!”刘和平动情地拍了拍他肩膀,“别让哥们儿瞧不起你。”
“你们都走,要剩剩我……”话没讲完,曲小英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有如黄河豁口泛溢,几个女知青先控制不住内心的哀戚迫拶,相跟嚎啕恸哭起来。男知青们抹抹潮润的眼睛,亦随之抽噎起来。
一时间,似乎满天下的哀苦悲怜惨痛无奈,统统涌进了这伙子知青们孱弱的心灵。满窑嘤呜嗤哇的嗥啼,跌宕起伏凄杂一片,共同汇就了一部荒畧无序的悲恸交响乐。
“行啦,行啦。”许久,曹金芬揩去脸上泪水异常诚恳地说,“这么多年了,咱们是走一个哭一场。谁个心里都明白,这离情不过是个引子,哪个不是哭自个儿呐?那就该学会保重,哭得差不多就收了吧。”
“金芬你干嘛……非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啊?”魏洁莉气恨地嗔怪道,“我们现在哭……就是因为想哭!你管哭什么呐?”
“那就哭呗,又没人捂你嘴。”遭到魏洁莉抢白,曹金芬没好气地回敬了一句,但她马上就后悔了。同是天涯沦落悲催人,这般针尖对麦芒的睚眦相报,有必要么?
讪讪抓起那黑铁锻造的饭勺子,曹金芬将黄灿灿的小米粥逐个盛到了大家碗里。
“其实金芬说的有道理。”曲小英啜泣着扬起涂满泪痕的脸,“尽管咱们是患难相交,可也利益相悖呀。哪个找着自个儿出路,都幸福的恨不得立马插翅飞走。剩在村里的,哪个不是满脑子的羡慕嫉妒加郁闷啊,谁还顾得上酸不叽叽的玩什么离情别恨啊?”
“我也说金芬对。走一哥们儿能让咱伤心得这么稀里哗啦?鬼都不信!明明就是哭自个儿呐。”偷偷瞟了曹金芬一眼,陈治国不无巴结地说,“可我刚才哭的……和你们大伙儿还有点儿不一样。”
“呦,您什么特殊人物啊?连哭都和我们大伙儿不一样啦!”魏洁莉撇撇嘴,不无讥讽地说,“可也没人听你哭出什么花来呀?”
“不是那个意思。”陈治国摆摆手颇为认真地说,“明个儿知青灶一散,等不到选调那一天,哥们儿倒先饿嗝儿屁(死)了……”
“嗝儿屁了倒好,给国家节约粮食。”还记着陈治国刚才抨击自个儿糟践白面的话茬,魏洁莉趁机回敬道。
“哥几个都知道咱北京人讲究‘死者为大’这个理吧?”根本没睬魏洁莉,陈治国用手指在大家伙脑门上逐一点过,恶声说道,“到那时你们哥几个姐几个可得真心哭哥们儿一回。不然洒家冤魂不散,天天坐灶头上跟你们抢食儿吃……”
“饕餮婪酣至尊圣佛驾到!什么好吃就抢什么!”搛起手绢抹掉腮上泪痕,曲小英帮腔道。
“那是!”陈治国故意把舌头伸得长长的,怪声叫道,“谁让咱是饿死鬼还魂呐?”
“求求您还是先顾我们活人吧。”周胜利煞有介事地央告道,“我约莫着在大沟崖子,什么好吃也比不过彩凤家的鸡了。可您老人家溘然仙逝,我们想弄也没学来那本事啊?”
“那卫东都走几年啦,还记着这档子事呐?”困窘地干笑两声,陈治国指着周胜利说,“这下我算明白了,这选调总轮不着我,敢情有你小子在后边念紧箍咒呐。”
“关紧箍咒屁事?”周胜利不屑地撇撇嘴,“教你一着。赶快找家贫下中农闺女入赘结婚,包管终生受用!”
“你当我没找过啊?”陈治国看似认真地眨眨眼睛,“可人家嫌我这个资本家‘少爷’身板儿忒单薄,怕挣来的工分养活不了她呐。”
周胜利、陈治国俩人一唱一和地耍着贫嘴,惹得大伙儿破涕为笑,窑里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说了半老天,你不就是想让我还留家里做饭么?”曹金芬终于心软了,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我还真是欠你们的。那就把你们一个个都伺候走了,剩我一人也就安生啦。”
“金芬,话不能这么说……”陈治国摆摆手还想解释什么。
“人能和命争吗?”曹金芬眼睛一瞪,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