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被炭火熏黑的土灶前,林燕生把那散乱的碎纸片投掷在刚刚点着的火苗上。
看着火势那柔弱无力似燃欲灭的样儿,一种钝刀子割肉温吞水煮蛤蟆的感觉悠然爬上林燕生心头。忍受不了这般心灵折磨,猛地握住那油润光滑的风箱把手,他疯狂地扯动起来。
伴随风门与箱体撞击发出的呼嗒呼嗒声响,那一股股被强压进灶坑的劲风,将火苗吹得奋然跃动,蛇一样舒展身子蹿出灶口。
一页页布满深浅不一,大小不同蓝色钢笔字迹的横格纸片儿,被烟火燎烤着卷曲起身子,由白变黄,再由黄变黑,焦糊着燃烧着,在烈焰中翻飞腾舞。
忽然想到清明节各家坟前那被燃着的冥币烧纸,林燕生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过去时日耗去了自己将近七年的宝贵青春,如今终于熬来了诀别时刻。焚去这堆日记,让那逼仄窘迫令人窒息的日子,伴随这熊熊火焰灰飞烟灭永不复返。如是祭奠,也算得是匠心独运寓意深幽了。
“燕生哥,你看它们。”瞥见神情肃穆的林燕生,兰草指着灶坑里翻转腾跃于热焰之上的纸灰,轻声说,“多像一只只黑凤蝶哩。”
“浴火重生,破茧化蝶!”惊异地看着兰草,林燕生激动地说。
兰草庄重地点了点头。
“兰草,谢谢你的祝福。”林燕生颇为感动地搂住了兰草的肩膀。
“谢啥哩?”嗔怪地瞅着林燕生,兰草异常恳切地说,“俺这一辈子的荣辱福祸,不都和你拴在一堆咧?”
直视着兰草那通明透彻的眼睛,林燕生紧紧握住她的手,使劲点了点头。
“刚才兰草捎信说,老林晚上不过来吃饭啦。”曹金芬端着一盆刚刚熬好的小米粥蹾在饭桌上,“哥几个每人多喝一口,省得明天放馊喽。”
“这老林一找兰草,先就有了饭辙。”陈治国艳羡地说,“保不齐还能咂口小酒呐。”
“那你也赶快找一个啊!”曲小英打趣地说,“还能帮你洗衣服纳鞋底子呐。”
“巴不得你们一个个的都快点儿出去。”瞧着围在桌旁的几个人,曹金芬说,“左右在咱这知青灶吃饭的也没几个啦,明个儿和大队说说,下月咱就散伙吧。”
曹金芬说的是心里话。林燕生一走,群龙无首谁还能管得了谁呀?这个知青小组算是彻底散摊了。
“别叽呀。”打小就没做过饭的陈治国,深知知青灶这一散,首先饿肚皮的就是自个儿。赶忙堆出一脸谄笑鼓动大伙说,“金芬做的饭咱还没吃够呐,各位说是不是?”
其实谁也不愿意在地里累了半老天,回窑还得急头胀脑的张罗烧火做饭喂脑袋。这些年来,曹金芬对大家尽心尽力的关心照顾有目共睹,没一人想撇开这个集体另起炉灶。
“治国说的没错。在北京时,我妈每天忙着单位上的事儿,根本就顾不上好好给我们做饭。”刘和平毫不掩饰地抱怨道,“金芬的饭,比我们家花样多多啦。”
“没吃够,绝对没吃够!”周胜利更是乐享其成,梗起脖子起着哄。
“你们没吃够我还做够了呐。”曹金芬撇撇嘴,“成天白菜萝卜土豆土豆萝卜白菜的,有什么够不够的?”
“话不能这么说吧?”曲小英尖声细语地反对道,“伙食水平低是经济问题,做饭尽心负责……”
“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白求恩精神。”刘和平插嘴夸奖道。
“没错。”曲小英点头肯定道,“一个是经济问题一个是态度问题,俩能搅在一堆儿说么?”
“肯定不能掺和在一起啦。”周胜利瞥了眼身边的魏洁莉,坏坏笑道,“上次金芬回北京探家,洁莉足足灌了我们一个月的棒子面糊糊呐。”
“谁说光棒子面糊糊啦?”陈治国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明明还有高粱面糊糊呐。”
“多亏兰草过来帮着蒸了几次馍。”刘和平咯咯笑道,“不然咱就都呛死在面糊糊的汪洋大海中啦。”
“你们就亏心吧!”魏洁莉气得满脸通红,“我不还给你们烙过一次饼吗?”
“您烙的那饼……,可谓天下一绝。”陈治国嘿嘿干笑道,“外糊内生,吃得我们肚子直汆稀。可惜那么多好白面,全糟践啦。”
“那怨我啊?一点儿油都没有,还非缠着要吃烙饼。”魏洁莉真生气了,“有本事,你怎么不烙啊?”
“说正题好不好?”曹金芬用饭勺子敲了敲盆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来农村几年了我一直做饭,是不是也该去地里锻炼锻炼,正经和贫下中农结合结合啦?”
“金芬你这话可有点儿昧良心。”魏洁莉冷冷地嗤了下鼻子,“虽说你一直留家里做饭,可从来就没人讲你没和贫下中农结合。这些年你的五好社员奖状,比我还多一张呐。”
“没错。”曲小英也附和道,“我就几次听老支书夸过金芬不容易呐。”
“让你这么一说,贫下中农眼睛还真是雪亮雪亮的呐!”曹金芬不无调侃地嘟囔道。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