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个正着。搁谁能咽下这口气呢?人家轻饶得了自己吗?等着让楚家人捆起来揍个半死吧。上狗屁的大学,做他妈的黄粱大梦吧!
惊恐骇惧懊恼悔恨沮丧悲戚孤独无助……种种负面情绪,刹那间同时涌上林燕生脑海,他恨不得立马蹦到黄河里,一脑袋扎进去再不出来。
老支书将烟袋锅子在身边镢头上敲得山响,眼见一撮焦黑的烟屎疙瘩从烟锅里滚出来。
“早晚都是你的人哩,就这么等不得时候?”老支书厉声喝叱道。
“老支书,不,满魁叔,大……”林燕生不知道自己和兰草关系猝然发展到这一步,今后该怎么称呼人家大了,“我……,真不是存心的,昨天真是喝多了……”
“混话!喝多了就能……,那天下还有王法哩?”
“是我对不起兰草。我都向兰草保证了,一辈子都对她好,一辈子不变心,一辈子……”
此时此刻,林燕生才发现平时能说会道的自己,语言表达竟是这般贫乏枯燥苍白无力。真不知该怎么说,才能让老支书相信自己对兰草不离不弃的一片真情实意。
东面窑洞里,兰草正蹲在灶火前帮娘烧水做饭,却竖直了两只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自个儿的燕生哥正遭自家大训斥,心疼得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啪噼啪掉个不停。
实在忍受不住了,兰草猛地直起身向窑外冲去。
“你大这是为你好咧!”兰草娘竭力拽住了自家闺女。
“俺不忍心……”兰草低声啜泣着,“不忍心看燕生哥替俺受冤屈哩。”
“事儿都闹到这个地界咧,充神弄鬼……总也得有人装哩。”兰草娘也明白,人家娃娃是让自个儿一家人圈在了套套里。可再咋说,闺女才是自个儿身上掉下的肉咧。
“咱充神弄鬼,……”兰草抖动双腿,抬脚在地上跺了几下,“咋能让燕生受冤屈哩?”
“草儿,听娘话哩。”兰草娘搂住闺女肩头悄声劝慰道,“这可是闺女你一辈子大事咧。”
“你小子光图自个儿舒坦咧?”外面窑院里老支书立起身子,强压嗓门用烟袋锅子指着林燕生骂道:“让俺闺女以后咋再见人哩?俺这老脸往哪儿搁咧?”
“……”垂头敛气,林燕生驯顺听着人家大的叱骂。
“不行就把这事儿说给你学校去,看你这大学还上得了咧?”
“这事真的全都怨我。”哭丧着脸林燕生哀求道,“实在不行……,这学我不上了,就和兰草结婚吧。”
“不去上学咧?”老支书猝然一愣,方才意识到自个儿把人家娃娃逼得忒狠了,“说得轻巧哩!你不去上学咋向村里、县上、北京恁多帮过你的人交代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说我该怎么办呐?”林燕生彻底让老支书搅糊涂了,绝望地叫起来,“您总不能胡同里赶……驴,两头堵哇?”
“咋办?”老支书嘿嘿冷笑道,“你恁聪明一个娃娃,能不知道咋办咧?”
“……”满心羞愧的林燕生愣愣地瞅着老支书,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合他老人家的心意。
“有句话俺撂给你,啥时都不能对不住俺草儿咧!”和林燕生僵持了一阵儿,觉得自个儿对未来女婿的震慑也算达到了火候。老支书抬脚在地上使劲跺了两脚,吐口唾沫恶狠狠要挟道。
说罢,老支书闷头上坡,去村里大队部了。
木愣愣立在窑院里,自觉孽愆深重的林燕生想不出自己该如何向兰草一家人赎罪。
“燕生哥,俺让你受委屈咧。”兰草从灶房里跑出来,柔嫩的脸蛋上涂满了泪水。她紧紧拉住林燕生的手啜泣道,“俺大,……俺大这都是为了草儿咧。”
傻呆呆地立在兰草窑门口,林燕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哭着扯着拽着,兰草好歹算是把林燕生拉回了他的窑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