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生醒来已是清晨,窑里的一切,居然不是自个儿睁眼应该看到的!
惶惧地翻身坐起,他发现自己竟赤裸着身子;身旁躺着的兰草,同样一丝不挂。
“兰草,兰草,我怎么跑你窑里来啦?”林燕生慌乱地寻找着自己的衣服。
“夜黑个儿,你喝醉咧。”兰草用被子紧紧裹住自个儿的身子,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非要进俺窑里,……劲恁大,俺挡不住哩。”
兰草脸烧得通红。不知是为昨晚那事儿想起来羞人,还是骗了自个儿心上人内心有愧。
“我把你……?”林燕生的心遽然狂跳起来,惊惶问道。
兰草低头不语,许久才把身上的被子揭开一角,那洁净的褥单上新染了一摊鲜红。
“血……!”林燕生惊诧地叫起来。
终于明白自己对兰草做什么了!
早以前林燕生就听人讲过,这血叫处女红,是昭示初婚女人贞节的证物。晋南人在新婚夫妻同房后的第一个早上,要把这块单子挂在屋檐下,说是晾晒,其实是出示给各位村邻查看。其信用等级,绝对高于县医院那白纸黑字红印章的“处女证明书”。
看到林燕生那慌乱骇惧模样儿,兰草心中难免生出诸多自责来,撒娇似的将脸贴在林燕生胸脯上,她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自家大安排,自个儿情愿的……
“往后俺就是你的人哩……”犹豫许久,林燕生搂住自家身子喊茜茹名字的场景,蓦然闪现在兰草眼前,她狠劲摇摇脑袋违心地说,“不许半路甩了俺咧!”
林燕生脑袋涨得生疼,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昨天夜里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隐隐约约忆起似曾做过一个梦,梦中自己是和茜茹拥在一起亲热的。
可事实上,自个儿却跑到了人家兰草窑洞里,还把人家……
在林燕生的固有观念中,恋爱就是恋爱,决不可逾越雷池去解人家裤腰带。而今天这般不着四六、昏乱浪荡令人不齿的事儿,居然就发生在自个儿身上了!果然是醉胆包天酒后无德……
听出了兰草话语中隐含的胁迫味道,林燕生甚觉冤屈。自己既然应承和她楚兰草谈恋爱,那就是奔着婚姻去的。曾经的许诺绝非儿戏,当然要负责到底啦。
而今却横遭兰草莫名的诘责质疑,本来就满心悔恨懊恼的林燕生倍生恚愠,他真的特别特别讨厌这种得不到信任的感觉。
“俺要你答应哩!”不知道林燕生在想什么,兰草急切等待着他对自己的承诺。
“兰草,昨天我真不该喝那么多酒,做下了对不起你的事儿。”搂着兰草肩膀林燕生郑重地点点头,异常恳切地说,“你放心,我林燕生一定和你终了此生,好好待你一辈子。”
兰草被感动得泪花肆溢心潮激荡。为掩饰内心的自责,忙把热辣辣的脸儿伏在林燕生胸前,心中暗暗嘀咕着:“燕生哥,全是因为有茜茹,俺信不过你才这样作的哩。”
许久,兰草才恋恋不舍地从林燕生身上扬起头,捡起自个儿的衣服穿好。
“昨黑个儿你喝多咧,多睡会儿哩。”将林燕生摁在被子里,兰草自个儿跳下了炕,“俺去给你烧碗酸辣汤解酒哩。”
幽深空寂的窑洞里只剩下了林燕生一人。他哪儿还有心思睡得着觉?闷闷穿好衣服呆坐在炕沿上。
举头环视兰草这孔虽然摆设简朴,却收拾得格外净洁的闺窑,林燕生轻轻摇了摇头。
“真他妈的是酒后无德,酒后乱性!”深深为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感到愧悔,林燕生攥起拳头在脑袋上狠狠擂了两拳,“这事儿若让别人知道了,在村里在公社在县里在知青堆里,自个儿……和兰草,还有脸见人吗?”
如同偸了人家东西的贼,林燕生心虚得浑身发软脑袋发懵。
这儿……显然不是久留之地,万一老支书兰草娘闯进来呐?必须赶快溜回自己窑洞去!
蹑手蹑脚靠近门边,悉心听着外面动静,林燕生盘算着如何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村民大都下地干活去了,不单窑院里,整个村子都是静悄悄的。只有从东边窑洞里传出呼嗒呼嗒的风箱喘气声,那肯定是兰草在为自个儿烧解酒酸辣汤呐。
捏住门闩林燕生轻轻一拉,伴随门轴吱嘎一声响动,沉重木门被拽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外边窑门旁侧,一个人正背身蹲在地上。
居然是老支书——人家兰草的大!
林燕生吓得陡然缩回脚,惊悚地贴住门框脑中一片空白,脑门上渍满了冰凉的汗珠子。
“夜黑个儿,……”老支书连头都没回,埋头吧嗒着烟袋锅子,两眼死死盯着地上爬着的蚂蚁,吭叽许久才慢吞吞地问“你把俺闺女……咋啦?”
“昨黑个儿,……”硬着头皮迈出窑洞,林燕生木僵僵地立在老支书跟前,吭吭唧唧地说,“昨黑个儿,我……喝多了……。”
林燕生真恨自己不争气,明明知道没酒量偏偏硬要逞强。如今作下这伤天害理的龌龊事儿,还让人家大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