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签约仪式结束了。老支书大手一挥,兴高采烈地吆喝道:“燕生相中俺家兰草,是咱闺女的福份咧。今天这个席咧,是俺替燕生爹娘摆的。人家没说摆席,可从北京寄钱来咧,还说尊重燕生的个……”
说到这儿,向来说话溜索不打嗑呗的老支书,忽然吭吭唧唧地卡壳了。
“个人选择。”兰草忙扭头低声提示道。
“对,俺亲家来信说咧,尊重燕生的个人选择,就是同意他的个人意见哩。”老支书接茬说道,“俺楚满魁今天就借花献佛,感谢乡亲们捧场。别的咱也没啥说的咧,上菜!大伙儿吃好喝好哩。”
从村里请来帮忙的人们,应声从灶房里把大师傅的炒菜用粗瓷碗端上来,什么韭叶鸡蛋羹、油炸豆腐盒、素丸子粉丝熬菠菜、酱焖柴鸡块……。尽管都是一些家常菜,而这些都是村人一年到头也吃不到几次的炒菜咧。大伙儿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香喷喷地吃起来。
酒盅每桌只有一个。
“一桌这么多人,怎么就一个杯子呀?”看着天保端起酒盅,周胜利贪馋地问。
“咱喝的这是转杯酒咧,俺喝过咧敬你,你喝过咧,再敬下个人哩。”天保仰脖把酒盅里的酒喝完,从酒注子里倒酒斟满酒盅,敬给了周胜利。
“那多不卫生呀,我不喝了。”陈治国叫道。
“就你们洋学生穷讲究。”腊生笑道,“俺打小看大人就这么喝,酒能解毒咧。”
“那也不过瘾呀。”周胜利站起身子说,“我自个儿找个杯子去。”
“入乡随俗吧你。”魏洁莉一把拽住了周胜利,“人家天保不是说了嘛,这是转杯酒。”
“如今酒这么难买,意思一下就行啦。”曲小英劝道,“你还真要把老支书家的酒,往光里喝呀?”
周胜利无奈地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粉丝菠菜撂到嘴里。
“闻这味儿,今儿这酒正经不赖呐。”陈治国咽了一口唾沫。
“那你就把这杯酒先喝咧。”天保笑道。
瞅了周胜利一眼,陈治国一仰脖把杯中的酒灌了下去。
酒桌上最大的一道菜,就是荆师傅拿手的看家菜“萝卜笋扣肉”。
那被装得冒尖的蓝边碗里,码放得齐齐整整,烧制得红嘟嘟向外淌油的大肉片子,被端上来放到了桌子正中央。
别说吃了,观其形嗅其味就已经把人肚里的馋虫勾到了嗓子眼儿。大家伙纷纷举箸,将那在筷头上打着颤的肉片子送到嘴里,真个是香烂酥润入口即化。还没解馋哩,就已经变成油珠珠滑到肚里去了。
看着是满满的一大碗肉,其实每人只吃一片就没了。原来在每片肉中间,都夹了一块被厨师卤成同样颜色,切成同样形状的豆腐片儿。
而在下边把它们垫得高高的,则是晒干的萝卜条。这玩艺儿吃油,肉没了,大家当然也不能放过它们,嚼在嘴里也是干香干香的哩。
把林燕生和兰草叫到跟前,老支书将一个木托盘搁到兰草手里。
“你俩得去桌上给人家敬酒拜席咧。”老支书打开了一瓶堆花白,小心将那晶莹的汁液斟入酒注子。又拿起一个酒盅,一并放在托盘上。
“燕生哥不会喝酒,怕让人灌醉咧。”兰草不无担忧地说。
“今儿是啥日子哩?”把酒注子塞到林燕生手里,老支书嗔怪道,“不会喝酒这席就不拜咧?”
领着林燕生和兰草,老支书先到了章老顽跟前。
“章师,娃娃们的事有你老大驾光临,我楚满魁土窑生辉哩。”老支书说着,侧过身子把林燕生和兰草推向前去,“得让燕生和俺兰草先敬你咧。”
“先敬俺?”章老顽呵呵笑道,“老顽愧受哩。”
“章师客气啥哩?”老支书说,“这可是你亲封的洞宾酒咧,让娃多敬你几杯。”
“俺亲封的洞宾酒?好,好,咱喝咧。”章老顽豪爽地哈哈大笑着,从林燕生手中接过酒盅,轻轻抚着他的肩膀说,“俺觉着现下的啥时髦新词也不如古人概括得好哩,老顽就祝你和兰草两个丝萝春秋,凤凰于飞咧。”
说毕,章老顽将盅里的酒一饮而尽。
林燕生和兰草谢过章老顽,转过身来。
“燕生兰草给俺敬酒来咧。”茂胜赶忙站起来,双手抱拳给他俩作揖,“恭喜,恭喜哩。”
茂胜的热诚老道搞得林燕生颇不好意思,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给茂胜叔鞠躬敬酒,说同喜,同喜咧。”看到林燕生手足无措的样儿,老支书大声吆喝着,充当着导演角色。
林燕生和兰草赶紧按照老支书的话,给茂胜叔鞠躬,又从酒注子里往酒盅里斟酒。
“要倒满,酒满了心才实诚咧。”老支书继续在后面指挥着。
果然不出兰草所料,对于林燕生和兰草的拜席,宾客们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热情。
作长辈的大都还算矜持,送上几句吉祥祝福就过去了。平辈的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