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也入了,还说什么是订婚?谁家订婚这么干呀?骗鬼呐!”
“……”林燕生无言以对,屋里陷入难堪的静寂。
“林燕生,你去和楚京萍去做个亲子鉴定。”沉默许久,程茜茹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亲子鉴定?”林燕生心虚地瞅着程茜茹,“有……,这个必要吗?”
“按说咱俩的婚姻,应该算是两小无猜,知根知底儿。”程茜茹扭头面对墙壁抹着眼泪说,“可谁知中间分开那么几年,竟能生出这么多是非变故来。”
“怨我鬼迷心窍,那会儿一门心思就是想上大学。”林燕生异常冤屈的为自己辩解着,“可你确实也那么多年不理我啦,那时哪怕收到你的一封信一个字,我也绝不会撒手呀。”
“照你这么一说,倒是我的不对啦?”程茜茹怒形于色厉声反诘道,“没给你写信是我的不对。没挡住你做梦,没挡住你胡来,都是我的不对啦?”
“……”从没见过程茜茹这般凶横模样儿,林燕生愣愣地瞧着她说不出话来。
“当初……”程茜茹辛酸地抽噎起来,“我怎么就非得吊死在你这棵歪脖树上呢?”
“茜茹,……”唯恐事情朝着难以收拾的方向发展,林燕生动情地攥住她的胳膊,“茜茹我求求你啦,过去的事儿都是我不好,咱就别再纠缠啦。”
“说得轻巧。”程茜茹使劲抽出胳膊,扬起涂满泪痕的脸,“我也是个要强要面子的女人。自以为家庭幸福、婚姻称心。谁知竟闹出这么大的漏子,我能不失落不伤心吗?积在我心里的恨懑就不该发泄,永远窝在心里吗?”
“该发泄,该发泄。”林燕生无奈地摇着脑袋,“您老人家继续。”
如今林燕生真的明白了,生活中没有侥幸。任何时候,任何地方的一次不检点,都会为一个人,一个家庭、甚至一个群体带来灭顶之灾。记不得谁曾借用孔老夫子的格言讲过这么一个道理——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惹她一回,她缠你一辈子。
“咱们结婚前,我就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伤心地哭了一阵儿,程茜茹哑着嗓子说,“爸爸劝我既然决定和你重修旧好,就该包容你过去的一切。可我万万没想到,你过去的一切居然还在延伸,还在扩展。林燕生你痛痛快快告诉我,和你在一块儿生活,还能有什么奇迹发生?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不是连我也没想到吗?”哀哀向程茜茹央告着,林燕生将右手伸直举过肩头,“保证以后绝对绝对什么都不会有了。”
“那你就去做亲子鉴定。”程茜茹固执地坚持着,“一来解除悬在我心头的疑虑,二来作为男人,你必须懂得担当。”
“那……京萍能同意吗?”林燕生不情愿地推脱着。他实在担心,一旦白纸黑字确认了自个儿与京萍的血缘关系,以后别说程茜茹,连儿子自己都无法面对了。
突兀冒出这么个姐姐,自视为孤家寡人集父母宠爱于一身的林林怎么肯接受呢?在这推行独生子女国策,家庭组合单一雷同的社会里,多子女家庭已因其“异类”和“违规”,横遭社会质疑和歧视。林林还是个孩子,来自同学的鄙视不屑和嘲讽讥笑,他将如何面对呢?
“你和京萍讲清楚……”程茜茹却认为事情的难处在于如何去说服楚京萍,她一字一顿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是,就对她承担该负的责任;不是,咱们和兰草也是永远的朋友,义不容辞帮她共度难关。”
人家茜茹把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还能说什么呢?林燕生理屈词穷只能俯首认栽了。可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和京萍站在血液中心,等待鉴定结果时的那种尴尬,那种无奈。
“容我去给京萍做做工作……”林燕生仍在搪塞推诿。
“好,我等。一个星期?一个月?还是一年、十年?一辈子?”程茜茹两眼一瞪,恶狠狠地挟起手边的被子,径自去了外面房间。
屋里就剩下了林燕生。哀怨地趴在书桌上两手抱头,狂乱抓挠着自己的头发,他真的想不明白,人世间的严苛为什么独独就朝着自个儿一人来呐?
几根弧弯纤曲的发丝飘落在玻璃板上,他拈起一根白发在手中轻轻搓捻着。
“俺娘的头发,早就成花白的哩。”京萍的话在林燕生耳边响起。
绞尽脑汁,林燕生也没想出兰草头发花白的模样儿。存储在他记忆中的,惟有那双油黑粗辫和系在上边的鲜红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