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棵柔弱的小草。自己必须变成大树,才能为她遮风挡雨呢。
真想把兰草搂在怀里好好劝慰几句,又怕大庭广众之下的过分亲昵被载入“村史”传说久远。林燕生只得掏出兰草为自己织的粗布手帕,递过去让她擦干眼泪。
再看马车上,这些家伙果然一个个憋着坏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俩的一举一动。尤其看到他俩卿卿我我话说不尽的样儿,车上几个小伙子你捅捅我,我捅捅你,相互做着鬼脸,再也忍不住心头那莫名的兴奋,叽叽嘎嘎笑成一团。
“草儿……”第一次这般亲昵地称呼自己的恋人,林燕生脸一下变得热烫热烫的,却觉得惟有如此才能表达出自个儿的怜爱之情,“有话咱回家说去,让人家笑话呐。”
“燕生,俺去卸车了。”亏得腊生还讲究点儿情意,高声喊了一嗓子扬手松开车闸,“你找时间和保管把账平咧。”
甩了个脆脆的响鞭,腊生赶着马车往队里库房驶去。
“等会儿,我和你们一块儿卸车去。”林燕生脸一热,扭头去追马车。
一把拽住他胳膊,兰草嗔怪道:“这大的好事儿,快说给俺大听哩。”
林燕生被北京的大学录取了,消息迅速在村里传开。柳鸣田也从县里风风火火地赶回大沟崖子,一头钻进大队部找到老支书。
“你说说,燕生这娃让北京的大学录取了,也不说给我听咧!”
“挑娃的不是哩?”老支书乐呵呵地从桌底下抱出一个黑崩筋大西瓜,放在桌上的木盘里,“那俺代他给你赔礼咧。”
说罢,老支书举刀将瓜拦腰切成两半。伴随着瓜皮细微的脆裂声,里面那红亮亮的果瓤和散在的黑籽儿露了出来,让人感受到炎夏热炽中的些许清润。
捧起其中半个,老支书迎着瓤口又把它切成许多月牙形长瓣。只一会儿功夫,一个圆滚滚的青皮碧瓜,就变成了一盘光鲜凉润的红纱香琼,果然令人馋涎欲滴。
老支书给柳鸣田递去一瓣。
“满魁叔,你对燕生就恁放心咧?”接过西瓜咬了一口,柳鸣田扬脸死死盯住老支书。
“你啥意思哩?”如今老支书对林燕生真是一百个满意,一万个合心。听了柳鸣田的话猛丁一愣,把刚刚送到嘴边的西瓜又撂回木盘里。
“我原来让他上的大学,是咱山西的,就在临汾咧。”柳鸣田无比痛惜地说,“不知这小子咋日弄的,明明不成咧,一下又跑北京去了。没听他说家里人有门路咧?”
“燕生这娃是有真本事哩。”老支书向柳鸣田摆摆手,把大拇指一翘,“俺听他念叨,山西老师不要他,他不服就和人家理论。旁边的北京老师听燕生说话行事有板有眼,是块材料,一下就相中了他咧……”
“说燕生是块材料,这话不假。”柳鸣田不耐烦地打断老支书的话,“要不我咋一个劲推选他当毛著学习积极份子,安排他上大学,培养他入党哩?”
在柳鸣田心目中,林燕生是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知青样板。当初没他柳鸣田全力支持四处奔走,林燕生在沟底修水库的梦想,无疑就是纸上谈兵;后来自己又通过在北京报社工作的同学,让他在全国大报上露脸出风头。可惜这小子不肯顺竿往上爬,否则名气就更大咧;再后来自己又为他争来去运城开会当标兵的荣耀;替他隐瞒、摆平和什么章老顽、石碑的纠葛;拉他入党……。这不都是为培养他成知青里的佼佼者,让他出人头地么?
有目共睹,林燕生的每一点儿进步,都离不开他柳鸣田的支持帮助。而今他却忘恩负义在自己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拿到了北京中医学院的录取通知,跳到了自己的手再也插不进去的医疗卫生行业。这岂不是困龙入海囚虎出笼,让自个儿鞭长莫及么?
林燕生一走,历经几年运作的“反修育苗计划”,必将无疾而终。这不单单是其对知青办工作规划的摧毁,更是对他柳鸣田的无情背叛,是可忍孰不可忍!可柳鸣田也明白,事情到了这一步,自个儿已是无能为力。能左右林燕生的唯有兰草和老支书了。
“燕生这一到北京,翅膀就硬咧。”柳鸣田尽量把话讲得小心翼翼,却掩饰不住明显的挑拨意思,“备不住人家就再也不回来咧。”
“不回来就不回来,只要不亏待俺兰草就中。”老支书的回答倒也干脆。
“不亏待兰草?只怕环境变了人心也要变咧。别忘了,人家还有一个程茜茹哩。”
听到这话,老支书心里禁不住咯噔一下。讲老实话,这般疑虑他并非没有过,却都如流星闪电在脑子里稍纵即逝。他眼中的燕生娃规矩实诚,绝不会做那下三烂的事儿。如今柳鸣田却执意将事情戳透了明摆在桌面上,还真就牵动了老支书心中那根最最敏感的神经。
捕捉到老支书游离惶遽的眼神,柳鸣田知道自己成功了。
“当初我安排他上大学,之所以选择社来社去,就是为保证你家女婿飞不走。”柳鸣田咄咄逼人地开始了自己几经谋划的攻势,“现在的情况是什么?”
老支书呆愣愣地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