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回大沟崖子,把这天大喜讯告诉给兰草!向着回村的路,林燕生一路狂奔。
“我上大学啦,是北京中医学院呐!”蓦然立住身子,林燕生站在一道土崖上将手拢在嘴边,向脚下碧海般的玉米地大声吼道,“兰草等着我,天大好事要告诉你呐!”
喊罢,林燕生又是一通疾跑,一直出了县城北关。
来时路边的那棵老槐树,兀然耸立在他眼前。
林燕生霍然停住脚步,看看老树,又拽了拽自己肩上的挎包,终于意识到,自个儿哪能说回就回呢?磷肥厂那边还等着这包里的钱买化肥呐。
“嘿,好不颠的我拉什么化肥呀?”向回村的路望了望,林燕生使劲在脑袋上拍了两下,无可奈何的转身往化肥厂走去,“早知是这么个结局,直接领了通知书不就回村啦。”
懊恼归懊恼,去北京上大学的欢悦萦绕在林燕生心头,笼罩住全身。乐滋滋喜洋洋的他忍不住又把入学通知书掏出来重新看过一遍,将它蒙在脸上迎着太阳往前走。热辣辣的阳光滤过薄薄的纸页,顿时变得温和而亮丽,把林燕生的眼前世界耀得一片通明豁亮。
“我老林时来运转啦!”猛然记起,手里还有个信封没打开呢,林燕生想着便与自己开玩笑道,“莫非那个山西师范也抢咱呐?如今有了北京中医学院,八抬大轿抬咱也不去呀。”
取出信笺,原来是李老师写给林燕生的一封信。除了樊老师讲给自己的几点表扬以外,李老师在信中特别提到:“作为一个中学生,在读《三国》时还能自觉扩展知识,到图书馆查找资料满足自己的求知欲望,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深深打动了我。一所真正的大学,需要培养的正是这样具有探索精神的新锐队伍,希望你能继续发扬光大。”
在下面激情洋溢的文字中,更寄托了李老师对林燕生的深切期望。
陡然想起李老师当初在招待所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只要是好材料,迟早要派上用场的。千万不能因为人生路途上的一些挫折,自暴自弃。”
莫非在那个时候,李老师就决定要帮自己啦?林燕生暗自思忖着。
反正不能辜负李老师对自己的深切期望……,不,应该是“再造之恩”。这词尽管听着有点儿老,可用在自个儿身上真的十分恰当。否则自己的生命之舟,搁浅在这荒漠孤寂的沟壕里,何时才能扬起驶向大海的风帆呢?
林燕生想着,走着。浑身上下每块肌肉,每条神经都是鼓胀胀的,散溢着青春活力。
太阳快落山时,满载磷肥的马车才回到大沟崖子。坐在垒得高高的化肥袋子上,林燕生伸长脖子向前方眺望着。
村口皂角树下,是兰草那葱俊秀美的身影,她满脸焦虑的向村外眺望等待恋人归来。
终于看到了兰草,林燕生坏笑一下郑重向车上的人交代道:“都吃过我的报喜糖啦,不许把去北京上学的事告诉兰草,听见没有?”
“咋哩?”腊生带头反对道,“吃过糖俺这嘴正甜着咧。”
“再给俺发两块,嘴就都堵住咧。”春安跟着起哄。
“好,好,我惹不起你们。”林燕生只得从书包里又掏出一把糖来,“一人就这两块啦。”
看见了马车上的燕生哥,兰草兴奋地向他招手跑来。
林燕生跳下马车,却是一付烦闷痛恼苦大仇深模样儿。
“燕生哥,……”紧张地望着林燕生,兰草两脚在地上轻轻跺着,满脸凄然焦虑不知所以地问,“到底咋咧?”
“骗子,都是一群骗子!”像是在舞台上演话剧,林燕生装腔作势地挥舞着胳膊,眼睛却偷偷察看着兰草的表情变化。
“那县里……”兰草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带着哭音问,“咋还让你去领啥通知书哩?”
“认准我这个傻瓜当猴耍呗!”林燕生继续着自己的夸张表演。
“谁咧?这是谁咧?俺就去找他拼命哩……”兰草扬起袖口抹去脸上的泪水,哽咽着向村外跑去。
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林燕生哈哈笑着把手中捏的糖块塞进兰草嘴里。又从挎包里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递给兰草看。
“北京中医学院哩!”在那通知书上扫了一眼,尚挂着泪珠的兰草兀然惊叫起来。
“你这个坏东西,吓死俺哩。”顾不上车上人的讪笑,兰草扑到林燕生怀里,攥起拳头可劲在他胸前擂起来。
“狗日的是欠揍,敢骗俺姐哩。”坐在马车上的腊生,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抑制不住这意外喜讯带来的欢悦,兰草抓住林燕生的手使劲摇着,由衷地说:“燕生哥,这下你不单上了大学,还一下就回了北京咧。”
摇着摇着,兰草的手忽然停下来,两行热泪顺着面颊滚下来:“燕生哥,你去了北京,会把俺撇了哩。”
“哪能呢!我林燕生是那种人吗?”看着兰草娇嗔酸楚梨花带雨的模样儿,林燕生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他深深意识到,这个平日里看似爽直独立的姑娘,真正在暴风雨到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