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大河鸣涛》,林燕生满脸的晦懑愁容,偎在炕围子里暗暗叫苦。
如今全县知青都知道了,他柳鸣田给我林燕生一上大学的机会。可却没人知道,他还逼我在村里找对象订婚呐!这小子之所以把事儿做得这么绝,无非就是让自个儿再无退路,乖乖顺着他划好的道道走到底。
“这他妈柳鸣田,分明是逼人一死啊!”狠劲将报纸掼到一边林燕生切齿骂道,“老子豁出去在村里呆一辈子,这个大学不上啦!”
“不上大学……”扭头看见堆在角落的镰刀、镢头、草篮子,几年来农田劳作的艰辛无奈,纷然袭上心头,“他柳鸣田又不让我就业,这劳改般的日子熬到哪辈子才是个头啊?”
林燕生烦躁地翻了个身。现如今柳鸣田已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违背他的意愿,就是得罪这个孽障,结局将是永无出头之日。终了,还不得……娶个农家媳妇了此一生?
“认命吧,自古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愣了一阵儿,林燕生自我慰藉道,“你林燕生不过一凡俗之辈,这年头能有机会上大学,已经是祖宗坟上冒青烟了。还惦记着婚姻、事业两全皆美啊?……冒鼻涕泡吧!”
“况乎前程事业乃男人立身之本。”一股须眉豪气在林燕生胸中由然腾起,禁不住悲怆自语道,“婚姻、家庭为其做出牺牲,固属无奈,非此……何得雄图此生大业呀?”
正可谓尴尬之人万事愁。尽管林燕生决心已定,就在村里找对象去上大学了,仰脸看看窑顶由不得又哀哀叹道,“想我一穷学生身无长物,连孔遮风挡雨的窑洞都没有。哪个跟了我,还不得风餐露宿去大街上要饭呀?”
“大学毕业回来,咱大小也是个国家干部啦。”翻了个身子,林燕生陡然又信心满满了,“村里那么多好姑娘,不至于就没一个愿和我林燕生同甘共苦,白手创业的吧?”
想到这儿,他猛然意识到,在选择订婚对象问题上,自己必须采取主动,绝不能再落到他柳鸣田设下的什么圈套里啦!
从大沟崖子村头想到村尾,身边适龄姑娘的身姿形象,音容笑貌一个个在林燕生脑海中闪过。包括自己在外面开会时,结识的那些毛著学习积极分子、新时代妇女标兵、铁姑娘代表……;还有这两天闻讯赶来的相亲姑娘、提亲媒人。
万万没想到柳鸣田一篇通讯报道,在这小小县城里竟成了征偶告知。有如动物园新牵出的稀禽怪兽,自己一下竟引发了那么多人的兴趣和关注。
思来想去林燕生不得不承认,在身边接触过的这些少女村丫中,真正能让自己怦然心动,徒生爱慕的唯有兰草一个。其不单美丽善良纯真正直,而且明白事理善解人意,真正属于中国传统文化中贤妻良母那一类型的女性。
“要找就去找兰草!”林燕生猛地从炕上跳下来,向窑门口奔去。
刚刚推开窑门,林燕生遽然停住了脚步。
人家兰草以前几次主动示爱,都被自己装糊涂卖傻地回绝了。这其中固然有与程茜茹难以割舍的情感因素,而兰草的农村户口,确实也是林燕生功利考虑的一部分。
按照当时的户籍登记原则,子女户口从母。就是说和农籍户口姑娘结婚,生育的孩子将世代无法摆脱农籍命运。正因为挤不进城镇户口圈子,孩子从粮油供给、考试升学到成年就业,很多唯有城里人才能享受的社会福利,根本与其无缘!
妹妹燕莉在来信中就反复提醒过自己,宁可孤老终生不可联姻农家。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子孙后代永远抡这老镢头把子,于心何忍!
不是瞧不起农民,他们的日子……实在过得忒苦忒难啦。
当下为了上大学,这些问题林燕生已不复考虑。但当初自己曾因此拒绝过人家兰草,如今为实现个人目的,又临阵抱佛脚去找人家谈对象,这样做……岂不太自私太自我,损人利己么?林燕生,你以为你是谁呀?
更何况时过境迁,人家兰草如今是怎么想的?还像当初那样恋着自己吗?而自己又如何向人家开口呢?
像头锁在笼子里的困狼,林燕生焦躁烦闷的在窑洞里转来走去。几次下决心推开窑门去找兰草,请她宽宥自己。想想实在难于启齿又窝回炕上,长吁短叹的发出阵阵哀鸣。
此刻,就在隔墙窑洞的八仙桌旁,兰草手里也捏着份《大河鸣涛》,正反复诵读着其中的这句话:“北京知青林燕生……决心与村里贫下中农后代定亲、结婚、生活一辈子,绝不辜负贫下中农对自己的苦心培养。”
谁家少女不怀春?兰草马上想到的就是自己。她把报纸紧紧搂在怀里,不觉间已是热血沸腾,混身憋涨得生疼。
“肯定是因为俺,燕生哥才下这大决心的。”兰草喃喃自语道,“燕生哥眼光高咧,除了俺,他能看上村里哪个哩?”
兰草期待地向窑门口望去,幻想着林燕生马上就出现在自己跟前。
“兰草,做我女朋友吧。”林燕生真的就走了进来,满脸通红的向兰草请求着。
“燕生哥,你咋才来哩?”兰草冲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