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先落后都没用，人家林燕生早有对象啦。”林燕生不想让自己的婚姻变成莫名其妙的拉郎配，一心打消她们娘俩儿不着边际的想法。
“都有对象咧？是贫下中农家的闺女么？”心有不甘的中年女人马上质疑道，“俺闺女她大可当过志愿军去过朝鲜，正经三代赤贫咧。”
“人家林燕生老丈杆子家，祖宗八辈儿都是贫雇农，连个下中农都没出过。”林燕生冷冷笑道，“您就别费这工夫啦。”
“娘，这可咋办哩？”小闺女哭哭唧唧地闹起来，“俺就想离开这山沟沟咧。”
“这……，娘也想不到哩。”中年女人懊丧地哄着闺女，“北京知青不行，还有天津知青咧，咱再找哩。”
趁着娘俩儿闹腾得不可开交，林燕生赶忙扭身去找陈治国，不敢回自个儿窑洞了。
林燕生矢志农村安家落户，被贫下中农选送上大学的事儿，果然被柳鸣田写成通讯刊载在《大河鸣涛》上。消息迅疾在全县知青和村民中传播开来。
“哥几个姐几个快过来看，特大新闻啊。”举着份报纸走进饭堂，魏洁莉高声叫道，“林燕生被贫下中农选送上大学，毕业后坚决返回芮城继续革命不动摇。”
刚刚端起饭碗的几个知青纷纷撂下手中碗筷，一起拥了过来。
“林燕生上大学啦？人家还真没白表现。”曲小英羡慕地说。
指着报上的标题，魏洁莉大声念道：“《上学不忘报党恩，北京知青落户芮城》，还是县报特约通讯员文章呐。”
“这上大学拿文凭当干部，比那卫东当个卖傻力气出臭汗的产业工人，可要强上一万倍。”曹金芬凑过来，撩起围裙擦着手上的水渍。
“说了半天，还是林燕生福大命大造化大。”陈治国应和道。
“北京知青林燕生表示……”周胜利把报纸抢到手里，模仿着电台播音员的韵调朗声读道，“一定要履行自己扎根农村一辈子的诺言，决心与村里贫下中农后代定亲、结婚、生活一辈子，绝不辜负贫下中农对自己的苦心培养。”
“把自个儿卖啦？”骤然看穿了内中的门道，魏洁莉夸张地叫起来。
“与其这样，不上这个大学也罢！”曲小英不慌不忙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刚才谁说那卫东不如林燕生啦？”魏洁莉斜眼瞟着曹金芬，“鲤鱼脱却金钩去，摇头摆尾再不回。人家那卫东再卖傻力气出臭汗，也是自由身呐！”
“反正也回不了北京，在哪儿还不是一辈子。”曹金芬脸涨得通红，刚要回击，陈治国却十分认真地反对道，“给个大学，我把自个儿也卖喽。”
“您卖自个儿呐？得有人买呀！”曲小英尖声细气地笑起来。
“七毛八一斤。”陈治国自嘲道，“和猪肉一个价，行了吧。”
没等他话音落地，大伙儿“嗷”的大叫一声，直眉瞪眼的将其围在中间。
“我来半斤五花肉包饺子。”魏洁莉抢先发难。
“五花肉半斤——收您三毛九。”有如卖肉师傅唱收唱付，刘和平攥住筷子在陈治国肚子上比划着，“您这是两张两毛一共四毛整，找钢镚一大枚您老收好嘞。”
“我不贪心，卸个蹄膀能下酒就行。”周胜利攥住陈治国的手腕摇晃着。
“还是溜肝尖好吃呐。”曲小英捂住肚子笑道。
“谁能把他那九转绕花肠涮干净了？”曹金芬双手往腰上一叉，摆出一付孙二娘的凶悍模样，“我请大伙儿吃卤煮火烧。”
“你们这是五马分尸杀人害命呀！”陈治国煞有介事地从人堆里跳出来，指着大伙儿惊叫道，“不怕我冤魂不散，踪着你们报仇雪恨呐？”
“你当我们是吃吓长大的啊？”刘和平上前一步将陈治国搂在怀里，“分不分尸的另说，今天大伙儿先让他尝尝咱的厉害。以后就是真变了鬼，见着咱也得肝颤。”
“我可不敢拾掇他。”曲小英咯咯笑道，“治国明儿就卖到贫下中农家当女婿啦，留神人家媳妇告你阶级报复！”
“听着没有？”陈治国从刘和平怀里挣脱出来，拍拍他肩膀一脸不屑地说，“打现在起咱就算有靠山了。以后谁再敢提什么资本家狗崽子，立马叫俺贫下中农媳妇收拾他！”
“这您可把我吓坏喽！”刘和平赶忙向陈治国把腰一哈，“打听打听您家那小姨子还没对象吧？咱哥俩干脆打连襟得了。”
“成啊！”陈治国煞有介事地说，“晚上我就去村里转一圈，有合适的明儿个就告诉你。”
“你俩打连襟？”周胜利指着他们呵呵笑道，“他爸资本家你爸国民党军医，把人贫下中农家当黑五类收容所呀？”
“岂止是收容所啊，整个一庇护营啦！”张福生凑过来朝陈治国挤挤眼说，“你也知道，我爸虽说是老革命了，这一倒霉闹得我日子也不好过。你媳妇要是还有妹妹，咱哥仨打连襟吧……”
“那可不行。”陈治国故作矫情地一口回绝，“都成了贫下中农的女婿，还怎么突出哥们儿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