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亮,兰草就起来了。
悄没声地走进灶房里,兰草熬了一锅林燕生最爱吃的粗粒棒碴粥。馏上馍馍,又精心用小油调好了一盘细末雪里蕻咸菜。
临出门时,唯恐馏在锅里的馍馍凉了,兰草往灶膛里又加了把柴禾。
来到大队部,见昨黑个儿紧闭的大门已经打开,兰草心中异常高兴。一溜烟顺坡跑下去,直扑西窑。
整个窑院里阒无一人,西窑里空空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兰草傻了。
大声呼唤着林燕生名字,一个窑洞一个窑洞拍门叫过,见确实没人她转身往窑上跑去。
“茂胜叔,见俺燕生哥咧?”刚到窑顶就看到了茂胜,兰草心急火燎地拦住人家问。
“俺也是才听说哩。”看到兰草那激忿焦灼的模样儿,茂胜左右瞧瞧压低声音说,“惠娃半夜里领了几个民兵,把燕生弄街里去咧。”
“把燕生弄街里去咧?……惠娃?”兰草心里一沉,诧异地问,“俺大咋不知道哩?”
“你大知道咧他能把人带走?”同情地瞅着兰草,茂胜啧了下舌头,“这娃心眼坏哩。”
“茂胜叔,你快把这事告诉俺大,要他立马带人去街里哩。”
知道自己的燕生哥落入了虎口,兰草心急如焚,挂着满脸泪水疯了似的向街里跑去。
看到惠娃送上门的猎物,陈大民嘴都合不拢了,却故作矜持,让人把五花大绑的林燕生锁进一间小屋晾了起来。
据一个在县公安当预审员的造反派传授经验,若想有效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和自信,孤危状态与陌生环境是不可或缺的绝有手段。陈大民对此奉若天条,屡屡使用不曾懈怠。
捱过两个时辰已是天光大亮,陈大民伸个懒腰跳下床,琢磨着这火候该熬得差不多了。
缓步踱进小屋,在办公桌侧傍的椅子上坐下,陈大民得意地瞧着押在角落里的林燕生。
“你小子的狐狸尾巴,终于攥在革命群众手中咧。”端起刚刚沏上的酽茶,噘嘴吹去漂转在水皮上的浮沫,陈大民嘿嘿干笑两声,慢悠悠地说。
林燕生被折腾得一宿没睡,连鬓胡茬顶出面皮,硬撅撅地糊满下巴,脸色黢黑焦青显得格外憔悴。听罢陈大民不怀好意的开场白,翻翻眼皮实在懒得去搭理他。
“为什么要破坏大沟崖子水利工程?”陈大民甚觉无趣,拍了下桌子厉声问道。
“我没破坏任何水利工程!”明白事体重大不可含糊,林燕生斩钉截铁予以否认。
“人赃俱获还死不认罪咧!”林燕生非但不服并兼无畏的刁顽样儿,令陈大民大为光火。他将手中茶缸狠狠蹾在桌子上,横眉立目地瞪着林燕生,“惠娃是你村民兵连长哩!”
“知道他是民兵连长。”面对陈大民凶神恶煞般的嘴脸,林燕生毫不退缩,针锋相对反诘道,“民兵连长就能随便抓人,不分青红皂白吗?”
“刨坝没咧?俺就问你这一句哩!”不曾想这林燕生还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可陈大民更坚信自己那被无产阶级专政武装起来的铁嘴钢牙。
“刨了。”并不忌讳自己的所作所为,林燕生朗声承认。
“好,你小子有种!”没想到眼前这个文弱书生“认罪”竟如此痛快,陈大民心中不免暗生诧异。
“亏你还是知青标兵咧,竟干这不着调的事!”陈大民冷冷嘲讽道。
“我干不着调的事?”林燕生轻轻嗤了下鼻子,“恐怕那不着调的事都让某些人干完了,我林燕生想干都轮不着啦!”
“都他娘的夸自个儿像朵花咧!”明知人家在讥讽自己,陈大民却假作没听明白,嘎嘎干笑两声罗列起林燕生的罪状,“上次你勾结章老顽大搞封建迷信活动的旧账,咱还没算清哩;这次又破坏社会主义新农村水利工程。你小子干坏事一宗接一宗哩,有他妈完没完咧?”
“放屁!”接连几天遭遇的诸多不快,以及接踵而来的无端指斥,逼得林燕生简直要疯了,他不想继续背负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了,“你小子除了编造罪名诬陷好人,还能干什么?”
林燕生不管不顾地喊叫起来,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在挑战陈大民的淫威和虚荣。
“铁证如山,你他娘的还不知道死到临头咧?”恼羞成怒的陈大民向前冲了一步,骤然立住身子嘿嘿冷笑,“是不是皮肉痒痒咧?俺找人帮你舒展舒展哩。”
“来人咧!”随着陈大民的呼喊,进来两个臂戴红箍手持短棍的人。
“陈大民你狗胆包天!”林燕生把胸脯挺得直直的,毫无惧色喝叱道,“今天你敢动我一根汗毛,老子就去告你私设公堂无法无天……”
“老子就是无法无天咧,随你咋弄。”蛮横地打断林燕生的抗议,陈大民嘴角一努示意两个喽啰动手,“先打你个服气哩!”
俩喽啰恶狗一般扑了上来,抡圆短棍向林燕生身上抽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道:
“打你狗日的破坏分子!”
“尝尝俺无产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