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啥声哩？”距离沟底还有一段路，枣花忽然立住脚问。
姑娘们戛然驻足。果然，一阵疾厉尖脆的击打声在暗邃的夜空中震荡，颇显突兀怪异。为本应静寂安宁的沟谷凭添几分诡秘神祟，令人毛骨悚然徒生怖畏。
“听着就在坝上哩。”兰草定定神做出判断，耽心地说，“哪儿不会出啥事咧？”
“咱得快去看看呐！”曹金芬提议道。
仗恃人多势众，簇拥着兰草和曹金芬，姑娘们飞快向坡底石坝奔去。
果然，一个黑色身影正在疯狂地挥动镢头，试图将坝上的石块掘开。在咔咔的金石撞击声中，隐隐伴着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
“有人破坏水坝哩！”兰草激愤得声音都劈了。
“金芬，咱这回抓一坏蛋……”枣花激动得话都说不利落了，“就真能……当英雄咧！”
几把手电筒的光亮，同时指在那人脸上。
猝然聚现的耀眼光亮，让那隐在黑暗中的人极不适应。下意识将胳膊遮在眼睛上。
“是燕生哥哩！”兰草失声叫道。她一眼认出了这个疯狂破坏水坝的不是别人，正是去县里找柳鸣田说理，一天未归的林燕生。
转身避开电筒光耀，林燕生复又弯身挥动镢头，疯狂刨掘着脚下的坝石。有似什么都没瞧见，什么也没听到。
“燕生哥，你咋哩？”飞也似冲到坝上，兰草试图拽住他的胳膊，“你这是作啥咧？”
“甭管我！”林燕生歇斯底里地叫道，“谁也甭管我！”
“燕生哥，燕生哥。”奋力拽住林燕生的胳膊，兰草极力劝阻着，“你不能这样哩！”
固执地甩开兰草的手，林燕生竭尽全力挥动镢头，刨掘着那块被牢牢凝固在水泥坝上的玫瑰色石块。
吃罢晚晌饭，春安和媳妇腻咕了好一阵子，才想起该回沟底守坝了。
心得意满的春安光裸着膀子，手里攥了根咬了半截的黄瓜，边嚼边哼着一支不知所云的小调，向沟底走来。
骤然察觉坝上的扭打嘈杂，春安顿感大事不妙。将黄瓜往地上一摔，忙慌蹿向窑前的一棵枣树。抓起插在树窟窿里的铁杵，可劲砸向那坠在树丫上的铁铧。
已然碎裂的犁铧在暗夜中被骤然击响，那短促无韵的啪啪声尖锐刺耳揪心裂肺。一种令人危悚惊悸的不祥之兆，迅即笼罩在大沟崖子夜空。
铧鸣打破了山村的静谧，纳凉的人们猝然惊起，不待有人招呼纷纷起身向沟下跑去。
先行下到沟底的村民，看到几个姑娘正在与林燕生争斗。哪管什么青红皂白，竭诚奋力帮她们夺过了他手上的镢头。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被人们拽住胳膊的林燕生，困兽般跳脚嚎叫着。
惠娃从人群中挤过来，手持电筒在坝上来回照了一遍，最后落在那被刨开的坝面上。在刺目的电筒光耀下，那被林燕生程茜茹视为爱情见证的玫瑰石，如同淌血般显现出诡异的猩红。
“好哩林燕生。”瞧着眼前这个处处让自个儿优越感渐泯于无的北京学生，惠娃按捺不住满心的妒忌和恨怨，厉声呵斥道，“你小子胆大包天，竟敢破坏这水坝咧！”
“我没破坏水坝，你少血口喷人！”林燕生愤愤然矢口否认。
“没破坏水坝？这大的坑是哪个刨的哩？”根本不容林燕生说话，惠娃拿出一付证据确凿的样子，冷冷一笑，“镢头刚从你手上夺下咧！”
“惠娃，我真没破坏水坝!”惠娃阴鸷的冷笑，终于让林燕生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做下了有口难辩的蠢事。
“你那点儿心思俺还不明白？”知道村里知青正为选调的事儿闹得不可开交。这个自诩为建坝功臣的林燕生黄粱梦灭，竟敢跑这儿来发泄私愤。惠娃觉得自己有必要揭开内中真相，“你小子不就是没能招工进城，反过来报复社会么!”
“你少上纲上线，我压根儿就没……”只剩招架之功的林燕生，竭力为自己辩解着。
“这是啥地方？”根本不听林燕生辩解，指着脚下石坝惠娃厉声喝道，“这是社会主义水利工程咧！你小子狗胆包天也敢破坏？判你个现行反革命不屈咧！”
“惠娃你满嘴吣粪，胡说啥咧？”一听这话，守在林燕生身旁的兰草由不得怒火中烧，恨不能扯把猪草塞他嘴里。
“把这小子给俺绑起来！”根本无视兰草的存在，惠娃强横命令着身边的几个民兵。
春安万万没想到，自个儿不过是和婆娘腻咕得时辰长了点儿，居然就蹦出了这天大的祸事儿来。这个林燕生吃了熊心豹子胆咧？竟敢跑到这儿来搞破坏！
唯恐村干部们骂自己失职，听罢惠娃命令，春安麻溜跑回窑里取来一根拇指粗的麻绳。
惠娃吆喝几个民兵赶快动手。
“惠娃，事儿还没闹明白呐。”没承想惠娃做事竟如此决绝，曹金芬拽住他胳膊劝道，“先别忙着把人绑了呀？”
“惠娃，你有啥资格绑人哩？”兰草更是心存狂悖，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