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曹金芬那儿出来,那卫东还真开始怀疑自己平素所作所为,是不是太不得人心了?如果真是这样,到了县里个人讲个人好,也没人信呐!
打消了去县里的念头,更没心思去地里干活,那卫东百无聊赖的在村子里四处晃荡。
“卫东哩,今个儿又不下地,又不在窑里睡亮觉,漫村子踅摸啥咧?”几个留家里奶娃娃的婆娘看见他,怪怪地问。
“村里都他妈穷成这样儿了,有什么可踅摸的?”听出人家话里的弦外之音,那卫东觉得在这关键时刻,自己不能再让别人说三道四了,便扯谎说,“蔡家沟的哥们叫我去喝酒呐。”
那卫东随口支应着,腿真就朝那个方向去了。
鲁建国正在窑院里凝神站桩,别看他个头不高,却是膀大腰圆,一付练家子模样。
在他脚边地上,摊着石锁、哑铃、褡裢……一大堆各式各样的健身器具,其中居然还有一付黒皮子拳击手套。
“哥们刚从县里回来,还说去大沟崖子找你道别呐。”见那卫东来找自己,鲁建国赶忙收势起身,拍着他肩膀喜不自禁地说。
“你小子不刚从北京回来吗?又上哪儿去啊?”那卫东奇怪地问。
“告别芮城远赴他乡。”鲁建国颇为自豪地宣告道,“老农民从此变成工人老大哥啦!”
“端上铁饭碗啦?”那卫东一怔,抬手在鲁建国胸前狠狠捶了一拳,嫉羡地说,“你小子还真有本事,哪儿啊?”
“猜。”鲁建国卖起了关子。
“不会是太钢吧?”那卫东眼珠子瞪得溜圆,“那可是他妈全国有名的大厂子,太原又是省会,能去那儿,这辈子不回北京都无所谓啦。”
“哥们儿本来就是想去太钢的,……”鲁建国不无遗憾地说,“软磨硬泡老半天,丫丁的柳鸣田愣就不答应。”
“你丫到底去哪儿啦?”那卫东焦急地问。
“运城拖拉机厂。”鲁建国淡淡说道,内心的兴奋和满足却尽显无余,“下个月就报到。”
“运拖也是好厂子啊。”那卫东眼睛都直了,“丫丁直接归省里管呐!”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将就呗。”鲁建国沾沾自喜地说。
“你小子也成天偷鸡摸狗不务正业,哪儿来的这机会啊?”对于鲁建国的好运,那卫东打心眼就不服气,“给哥们也搭搭桥引引路哇。”
“咱公社……”犹豫了好一阵儿,鲁建国吞吞吐吐地说,“武装部那陈大民,知道吧?”
“陈大民啊,不就那复员兵嘛。个儿不高,白不叽叽的像个娘们儿。”
“也就在你眼里像娘们儿,人家那拳脚利落着呐。”鲁建国撇嘴笑了笑,“哥们在北京武校拜的洪师傅,鼎鼎大名洪飞腿,陈大民都知道。”
“那是,鹰爪拳全国冠军呐。”那卫东插嘴道,“哥们也知道。”
“陈大民特想从我这儿讨点儿老洪的正经招数,时间长了我俩就成哥们儿啦。搁你说,我有事他能不抻茬吗?”
“这小子还喜欢武术呐?”听鲁建国一讲,那卫东跃跃欲试地说,“早知道哥们也跟他比划比划呀。”
“跟他比划?”鲁建国哈哈大笑起来,“不是哥们小瞧你,让你仨!”
“不是那意思……”那卫东让鲁建国笑得心里发毛,讪讪遮饰道,“我是说,都是哥们,也得让他帮帮我呀。”
“帮你?”鲁建国挠挠脑袋,看着那卫东半天没说话。
“帮我怎么啦?”那卫东搂住鲁建国嬉皮笑脸道,“哥们儿跟你去运拖,好歹也是伴呀。”
“那……带你去找他?”思忖一阵儿鲁建国憨憨笑道,“带钱没?晌午喝酒得你请客。”
“这还用说呀?”那卫东毫不迟疑地答应道,“可丫丁陈大民得真给哥们帮忙啊。”
到了街里,那卫东先去供销社找人买了两瓶白酒、一盒黄金叶烟,随即到食堂占桌子端了几个菜。等了一阵儿工夫,鲁建国果然领着一个细皮嫩肉,文质彬彬的人走了进来。
“这是咱公社武装部年轻有为的部长陈大民。”鲁建国郑重的把来人介绍给那卫东。
“大沟崖子知青那卫东,和建国是哥们儿。”那卫东赶紧上前一步,握住陈大民手说。
陈大民年龄和这些知青相差无几,刚打部队复员就当上了公社武装部长。在蔡家沟下乡驻点儿时,见鲁建国施展起拳脚风生水起有模有样。一打听居然是正式拜过武师的,便竭诚交好,久而久之俩人还偷偷拜了把兄弟。
那卫东请陈大民坐了上座,自己和鲁建国两边作陪。三杯酒下肚,禁不住就把自个儿在村里的难处说了出来。
“陈部长,你看我们大沟崖子,去年遭雹灾,到嘴边的麦子都没收回来,棉花苗也都砸了个光光净净。干一天才两分钱分红,连吃饭的钱都不够,实在混不下去啦。”
“卫东的意思,是想趁这回知青选调,吃口旱涝保收的皇粮。”鲁建国赶忙应和道,“想请陈部长帮忙蹚条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