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草,孙红梅和你不一样,……”话刚半截,林燕生就觉出自己失口了。
孙红梅和兰草怎么不一样了?包括自己,大家同样都出生在共和国这块土地上。就因为某些人拥有,或曾经拥有过一张城镇户口,就变得高人一等吗?在如今这个世界上,人转世投胎的刹那间,真的就那么重要吗?不单单一个血统论害死人,户口这张纸,同样也压得人一辈子翻不过身呐!
听出了林燕生的弦外之音,这正是兰草心底最最不愿触动的伤痛。
尽管打小就生长在农村,兰草认为自个儿也算是个有理想有文化,追求上进的知识青年咧。要不是文化革命,自己早就把高中念完,说不准正在哪个大学里继续深造哩。而就因为祖上传下的这张农业户口,她楚兰草非但比不上程茜茹,甚至连孙红梅也不能比咧!
“知识青年”的身份,啥时就成了他城里下乡学生的专利咧?自己这类人在社会上,难道永远只是个抬不上桌面的“回乡青年”?也就是说,原本农民的孩子尽管上学学了知识,命中注定只能还当农民,祖祖辈辈逃不脱面朝黄土背朝天栽谷刨地的命运。如今这社会的王法……咋就成了这咧?
他林燕生之所以要偏袒孙红梅,就因为他们都曾是城里人,将来还要回城里去。你楚兰草一个土得掉渣的柴火妞,这世上有属于你的城市么?它在哪儿?你去得了么?痴人说梦那个成语,老师是咋说的哩……
伤心欲绝的兰草,扭身从林燕生窑洞里冲了出去。
知道自己伤了兰草的自尊,林燕生赶忙去拦她听自己解释。却又怕兰草任性,俩人争闹起来再惊动人家父母,只得由她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