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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北京的贼女子(1 / 2)

1970年秋甘肃靖远

在军宣队队长沈红卫的推动下,程志远、程茜茹父女反革命案件成为靖远五七干校的重案、要案。程家父女多次在全场职工大会上遭受批斗羞辱,捆绑在卡车上挂牌游街。折腾了半年多时间后,干校革委会最终宣布了处理结果:

程志远因反对伟大领袖毛主席,恶毒攻击红卫兵运动;蓄谋破坏上山下乡,定为政治要犯。在公安部门正式收审接管前,押入干校劳改农场重犯劳改队强制改造;

程茜茹指斥他人骚扰侵犯无据。谩骂军代表,当众色诱革命军人罪名成立。以流氓色诱罪、恶毒诬陷罪,押入干校劳改农场强制劳动,以观后效。

另外,《程志远反革命要案》的破获,被列为定西地区文化大革命丰硕成果。鉴于沈红卫在整个案件审理过程中,起到的重要领导督进作用,靖远县革委员会特予通报表彰。

邹玉琴成为反革命家属,凄苦无助欲哭无泪,在造反派监督下每日拖着病体劳作不措。

说起靖远干校劳改农场,那在当年可谓大名鼎鼎。由于其负责人本身就是靖远监狱的刑警转业干部,故其对劳改农场的管理,在照搬原有工作模式基础上,刻意突破了诸多条款限制,为进一步提高无产阶级专政铁拳的打击力度立下新功。为此,上级革命委员会曾多次对其工作予以表彰。

劳改农场的全体管理人员,虽然不能戴上和军警一样的领章帽徽,却穿上了清一色的绿色军装,相互间亦以“管教”相称。

举凡被关到这里的各类人犯,不仅失去了人身自由,还要像正式监狱一样,统一穿上特制劳改服标明身份。每天早起、晚上两次点名放号收监。

“外衣脱唻,换上这个穿唻!”伴着门检管教的一声强横命令,一件灰黑色的劳改服摔在程茜茹身上。

不认为自己有罪,更不肯穿那鼠皮一样的劳改服,程茜茹倔倔地站在原地没动弹。

“说你唻!”门检管教不耐烦了。

程茜茹依然没动。

“马管教,这丫头较劲唻。”门检管教大声喊了起来。

一个身材肥矮的中年女人慢慢踱了过来,她上下打量了程茜茹一阵儿,半天才拉着长腔,用浓重的西北口音问:“贼女子是北京的唻?”

程茜茹不明白这位马管教是称自己为“这女子”,还是“贼女子”?又觉得自个儿早就没了北京户口,是由山西辗转来这儿的。她不知如何确切回答马管教的问话,犹疑间竟惶惑地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是北京的有啥了不起唻?”面对程茜茹的惶惑踌躇,马管教忽然母狼似地咆哮起来,“还不一样进劳改队唻?”

“在外面有多了不得,咱管不到你。”不等程茜茹反应过来,马管教接茬吼道,“现在你是劳改分子,就得听咱的唻,明白莫?”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北京的就了不起啦?”程茜茹被这兜头而来莫名其妙的痛喝,气得沸血上逆怒火贲张,不由得冤屈叫道,“难道是北京的也有罪吗?”

“贼女子还犟嘴唻,面墙给俺站桩去!”根本不予解释,马管教蛮横命令道。

“凭什么面墙站桩,我又没犯错!”在程茜茹心目中,面墙站桩就是责罚惩戒,却根本就没意识到作为一名被管教人员,此时此刻自己的劳役生涯已经开始,这是马管教给她的下马威。

马管教是什么人啊?像程茜茹这样不甘服罪听从改造的人,她见得多唻。马管教深谙一个道理,任何人来到这儿,都不过是螳螂铁臂下的一只蚊蚋。

“凭什么?”马管教轻蔑的朝地上唾口唾沫,“就凭咱无产阶级对你这号人的专政唻!”

因为顶撞管教,程茜茹被罚在院子里从中午一直站到晚上收监。两条腿肿得动一下都觉得疼痛难忍,勉强挪到监房门口就晕倒了。连自己是怎么被人拖到炕上,她都不知道。

迷蒙中程茜茹作了一宿的噩梦。

她一会儿梦见一群恶狼追在身后,自己无路可逃;一会儿梦见掉进无底深渊,没人搭救。而林燕生却躲在旁边幸灾乐祸手舞足蹈。气得程茜茹大骂林燕生没有人性,禽兽不如。

直到梦见母亲,程茜茹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幼儿年代,妈妈用那双温暖大手,轻轻按摩着自己不小心跌伤的双腿,她不由得冤屈地痛哭起来。

“姑娘,别出声。”朦胧中,程茜茹听到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附在自己耳边说,“我帮你搓搓腿好消肿,明天就得去砖场干活啦。”

程茜茹猛醒过来,在昏暗的长明灯灯光下,她瞥见十几个女人煎鱼似地挤在一通大炕上,屋里漫溢着一股汗馊与便溺混合在一起的刺鼻骚呛味儿。

一个鼻梁上架着白框眼镜,瘦弱文静的中年女人坐在炕沿上,正帮自己揉搓着肿胀疼痛的腿肚子。

“我叫姚静娴,以前在兰州大学当老师。”中年女人自我介绍说,“五七年反右出的事,农场一成立就进来了。”

五七年反右时程茜茹刚刚上学,什么是右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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