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众人去追打那个拄拐杖的老爷子。
“那卫东,不能再打咧!”兰草拦腰将他搂在怀里,声嘶力竭地喊,“要出大事情哩!”
林燕生挣脱了那几个人的纠缠,跑过来死死攥住那卫东的胳膊,不让他再去挑动争斗。
烧香供佛的外村人见那卫东拿出了拼命三郎的劲头,自家又被大沟崖子村民围了起来。都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赶忙草草收拾了东西,扭头向村外遁去。
兰草带着几个村民追在后边,连轰带撵的狠狠训斥着,告诫他们不许再来大沟崖子祭拜什么玉皇菩萨。
“搞毬封建迷信,不敢在自个儿屋里闹咧?”
“狗日的再来大沟崖子,小心打断腿哩!”
“……”
“谢谢你啊兰草。”看到外乡人渐渐远去,那卫东用袖口抹着嘴边的血渍,嬉皮笑脸地凑到兰草身边,“今儿要不是姐们儿舍身相救,哥们儿非得让那伙人打残喽。”
“都是一村的人哩,说这些作啥?”知道那卫东在套近乎,兰草淡淡地回答。
“素常都是英雄救美女,今个儿可是美女救英雄啊。”那卫东嬉笑着往前跟了一步,“叫你说,咱俩是不是特有缘呐?”
“有缘?”早就看不惯那卫东对兰草色迷迷垂涎三尺的样儿,曹金芬忍不住讥讽道,“那还不赶快请媒人下彩礼,去人家屋里说亲呀!”
“听他胡咧咧哩。”曹金芬的话羞得兰草满脸腾起红晕,下意识瞥了林燕生一眼,指着那卫东嗔怒地说,“狗嘴里啥时呲出的都是狗牙咧!”
老支书闷头坐在炕沿上,从笤帚上折下一根细篾儿捅进烟袋杆儿里。来回拉拽了几下,金黄净洁的细篾儿上,就蘸满了黑漆漆腥辣辣的烟锅油子。
“当初俺说啥咧?”老支书狠狠剜了林燕生一眼,两脚一抬蹲到炕沿上。整个人一下高出了林燕生半个脑袋,“咱是农民,肚子都填不饱,闹这石板子作啥哩!”
看出来老支书是真生气了,怯怯瞟了兰草一眼,林燕生没敢应声。
“偏偏这章老顽,还出主意把碑闹墙上去咧。”老支书气急败坏的发着牢骚,“早知道直接埋场院地里,咋能有今儿这事哩?”
“早两天俺就说有人在那儿烧香,你不听咧。”打心眼里不愿看到林燕生受熊,兰草将矛头转向了自家大,“谁承想没几天,人一下聚了这多哩?”
老支书阴沉着脸瞪了兰草一眼,闷头装烟没吱声。
“就怕这消息传远了,来烧香的人还得多呐。”瞅瞅老支书,林燕生忧心忡忡地说。
“不行就安排民兵站岗咧!”兰草做出一付兵来将挡的架势,满不在乎地说。
“民兵站岗能解决问题?想得简单哩!”老支书凶巴巴地训斥着兰草的无知,“事情闹大咧,县里、地区都能派工作组来哩。燕生、老顽,还有北京那专家,不都给扯进去咧?”
经老支书这一点拨,兰草和林燕生才意识到事态继续发展的严重性。在这个视老祖宗文化为孽缘毒草封建残余牛鬼蛇神的国度里,保护文物居然和违法犯罪划上了等号。
窑洞里陷入一片沉寂,高大穹顶下的空间显得格外深邃幽暗,沉闷压抑。
煤油灯灯焰忽然莫名地跳跃起来,裹着浓浓黑烟儿的火苗儿,探得长长的,打着旋儿向窑顶窜去。
“油干咧,烧捻子哩!”老支书闷声叫道。说是提示,其实是命令。
兰草娘赶忙提着煤油瓶子过来,将那晶黄透亮的油液缓缓斟入灯罐里。
如同焦渴的人饮到甘泉,灯焰马上恢复了柔和宁静,耀得四周一片明亮。窑里气氛似乎也跟着和缓了一些。
“有啥事儿好好说咧。”兰草娘轻声劝道,“吹胡子瞪眼管啥用哩?”
“章老顽烧香的事儿能有谁知道哩?”兰草若有所思地嘀咕道,“咋就传得恁快咧?”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老支书长长叹口气,恨透了章老顽的什么老祖宗碑记归正祭拜,“这老话说得咋就恁准咧?”
“肯定是那卫东这小子。”林燕生幽幽地说,“以前和别人神侃时,他就胡扯什么差点儿抓了章老顽搞封建迷信的现行。”
“这个那卫东,一张碎嘴成天就知道瞎咧咧。”兰草抱怨道。
“这会儿埋怨他有啥用咧?”老支书摆手打断兰草的话,“眼下得赶忙想出个囫囵法子,咱得迈过这道坎咧。”
唯恐老支书放弃对石碑的保护,林燕生紧张地瞅着他眼睛眨也不敢眨。
“把狗日的砌墙里,明个就叫人咧!”沉吟许久,老支书把旱烟袋往炕上一撂,腾的从炕沿上跳下来。
“那咋行哩?”兰草反对道,“燕生哥好不容易才把它擦得干干净净,还要瞅它练字哩。”
“瞅!瞅!瞅!非得闹出大事才不瞅咧?”老支书将手在炕沿上敲得山响。
偷偷瞄了林燕生一眼,兰草吓得不敢言喘了。
“我同意把它砌墙里。”尽管林燕生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