淌下。
“茜茹，你是受冤无辜的。不能为你讨回公道清洗污垢，我林燕生不是男人，有愧你们全家啊！”林燕生哭喊着，蹚着黄水向前又蹿出几步。
兰草惊叫一声，紧跟着跑过去。
“怕给你们带来更大灾祸，我不敢去还原真相。”林燕生声嘶力竭地呼叫着，不顾一切向河中间跨去，“茜茹，让你们全家代我受过，我还是男人，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吗？”
“燕生哥，你不能想不开哩！”见林燕生真的越行越远水漫及胸，兰草惊恐地扑进黄河，用从程茜茹那儿学来的蛙泳，几下游到林燕生身前，使劲扯住他那湿冷的手臂。
林燕生一言不发，挣脱兰草的手直愣愣的向大河中间走去。
他早就想好了。从现在开始屏住呼吸，再往前走出十步黄水即可掩没额顶，那时只须倒吸一口气，灭顶之灾即可降临，自己也就永远离开这个龌蹉脏污的世界啦。
他早就想好了，从现在开始屏住呼吸，再往前走出十步黄水即可淹没额顶。那时只须倒吸一口气，古人所谓的“灭顶之灾”，即可带领自己永远离开这个龌蹉脏污的世界了。
“林燕生！”兰草竭力冲到这个昏乱无措的男人前边，挡住他的去路厉声喝道，“你是下过黄河的人哩，那浑水早晚都能洗干净，咋就忘咧？”
一个愣怔，林燕生兀然打了个冷战。他呆呆望着眼前的这个村姑，几曾迷失的魂灵轰然遭到唤醒。
“老祖宗那辈儿，……”望着兰草焦灼关切的面容，林燕生无比辛酸地说，“不就说掉进黄河洗不清么？”
“下过那多回黄河哩。”兰草泼辣地扯开林燕生的衣襟，露出他那白晰净洁的前胸，一下下戳点着，“看看你自个儿身上，哪儿脏，哪儿不干净咧？”
“那我，……”大孩子似的盯住兰草的眼睛，林燕生满脸困惑地问，“能洗干净？”
“人只要自个儿身子干净，别人泼啥脏水都没用咧！”
兰草坚定地点点头，牵住林燕生的手向岸上走去。
不无留恋地向西北方向望着，林燕生慢慢转过身子，随兰草向岸上走去。
把林燕生拽回窑洞，兰草长长吁了一口气。顾不上自己同样浑身湿冷，强迫他换过衣服躺进被窝，自己去灶房烧了一碗姜汤。
“燕生哥，把这汤喝咧。”见林燕生靠在炕围子上一付萎靡不振的样儿，兰草摇了摇头，把热烫的姜糖水送到他手里，柔声劝道，“好好睡上一大觉，醒了就啥事都没咧。”
看着林燕生驯顺地喝完姜汤，兰草帮他掖好被子走出窑洞。
吱呀一响门关上了，窑洞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丁点儿睡意都没有，林燕生耳边一遍遍地萦绕着兰草在大河中的呼喊：
“林燕生，你是下过黄河的人哩，那浑水早晚都能洗干净，咋就忘咧？”
“人只要自个儿身子干净，别人泼啥脏水都没用咧！”
万万没想到，这般寓意深刻的责问居然出自于一个村妮儿。在自己心境低迷生死攸关的时刻，兰草不曾慰藉更没规劝，却给自己送来了这般朴实无华富寓哲理的醒世铭言。
我林燕生必须活下去！为证实自己的无辜，更为捍卫人性的尊严。顽强等待真相大白那一刻的到来。
昏暗中，黄河那日夜不曾歇息过的涛声，一阵阵涌入林燕生耳畔，转瞬化作脍炙人口的《黄河船夫曲》朗诵词：“朋友!你到过黄河吗?你渡过黄河吗?你还记得河上……”
一个鲤鱼打挺，林燕生从炕上跳下来，拨亮桌上的煤油灯，提笔在纸上疾速写了起来。
朋友，
你下过黄河吗？
还记得那混浊沙浆
裹敷周身的尴尬吗？
跳进黄河洗不清
曾是一道千古魔咒，
欺诳为幻，
困扰过
多少清白者的人生。
今天
作为亲历者我踏进黄河
从浊泥污水中走过。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瞬间就是瞬间，
决不会成为永恒！
魔咒业已戳穿，
不过是句恐怖的讹传！
正视自己吧，
噩梦不会长久。
期待黎明
必先经历——
黑暗。
林燕生的心境逐渐平复下来，他将自己的诗重又读过一遍，为它加上了题目——《黄河古谚的破灭》。
趁心情变得逐渐疏朗，他又铺开纸笔，写了份《关于林燕生羁留大沟崖子真相的申诉》。
初稿完成后，林燕生小心翼翼的从一个硬纸夹里，取出一张轻薄油亮的拓蓝纸。将它工工整整地夹在了两张白纸中间，再把它们平置在硬实的桌面上，认真的将《申诉》抄写在上边的白纸上。
写满几行字后，林燕生揭起拓蓝纸边角看了一眼，在下面的纸页上，同样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