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掏出那被撕得稀碎的报纸，怒气冲冲地堆在柳鸣田面前。
“你这么干，不觉得昧良心吗！”
“说给你个好消息咧。”柳鸣田眉头轻轻一抖，做出没听到林燕生质询的样儿，从暖壶里倒了一杯热水端到他跟前，“你的事迹上了《人民日报》咧，如今你林燕生就是全国闻名的知青样板哩。”
惊诧的从凳子上弹起来，林燕生将柳鸣田手中的杯子撞到地上。
“没烫着吧？”柳鸣田赶忙拉起林燕生的手看了看，确定没伤着啥地方才走到门口，喊隔壁小刘过来，把地上残破的茶杯碎片收拾走了。
“今天上午刚刚送到的。”回到办公桌后边，柳鸣田拉开抽屉取出一份《人民日报》递到林燕生面前，指着头版头条的标题说，“看看咱这运城老乡，不愧是中央报社的大编辑，真正大手笔哩！”
同样是通栏大标题，题目却变成了《面对拔根派的邪恶诱惑——北京知青林燕生以热血青春作出的答卷》。
不用再看文章内容，林燕生就已经知道这里的文字将更加邪恶，更不堪入目，伸手抢过报纸就要撕。
“报上可有主席像咧。”柳鸣田厉声制止道，“撕了毛主席像，任谁也保不住你！”
林燕生一愣，手中报纸飘落在地上。
“造谣！这全都是造谣！”指着地上的报纸，林燕生疾声呼喊起来，“知道不知道，你们这是在欺骗全国人民呐！”
“燕生你冷静点！”柳鸣田双手施力摁住林燕生肩膀让他坐在凳子上，“我明确告诉你，没人能欺骗全国人民。倒是你必须端正态度，提高阶级觉悟咧。”
俯视着眼前这张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脸，柳鸣田意识到兔子惹急了同样能咬人。可他不相信自己这个堂堂的知青办主任，制服不了一个小小的插队青年？何况这事儿闹红火了，首先得到好处的就是他林燕生咧！
“为了改变大沟崖子落后面貌，你提出截坝蓄水，在沟底大干一个冬天，这事不假吧？”柳鸣田用毋庸置疑的声调缓缓说道，“在水坝初见效益遭受旱灾时，你说服全村人发扬龙江精神，放水给下游村庄，假么？在工程关键时刻，程茜茹父母给你们寄来城市户口迁移证，程茜茹又哭又闹要你一块儿离开大沟崖子，不假吧？你拒绝程茜茹父母为你做出的选择，坚决留在了村里；兰草、老支书和全体贫下中农表态支持你……，这些事情有假么？”
“事情当然不假。”林燕生激切反对道，“可这来龙去脉得尊重现实，不能瞎编乱造呀！”
“是不是瞎编乱造，你说了不算。”柳鸣田现出一付无赖嘴脸，捡起地上的报纸在林燕生眼前一晃，“得看人家的分析，是不是合情合理咧。”
“我自个儿都没想到的事儿，靠分析能合情合理吗？”林燕生圆瞪双目，厉声反诘道。
柳鸣田愣了一下，马上指着那张报纸凶巴巴要挟道：“看明白咧，这可是党报！”
“是你写的文章糊弄了党报！”见柳鸣田用党报来要挟自己，林燕生毫无惧色坚决反击。
“我糊弄……党报？”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着文弱憨顺的学生娃，今天竟这么难以制服。柳鸣田使劲咽下一口唾沫，喉咙发出一声难听的咕嘟声。
“这样，咱们马上就派人哩去靖远干校进行外调。”柳鸣田决定抛开报纸文章的问题，迅速切入林燕生一无所知的权势盲区，“看看程茜茹母亲的病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他们给你们办的户口咧，是不是走了后门？再把这种见不得人的丑恶行为，提高到路线斗争高度，看这是不是在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为讨回程茜茹和她父母的清白，林燕生下决心豁出自己的一切。如果柳鸣田不为这件事彻底消除影响，自己就去省里、甚至北京上访告状！
可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柳鸣田竟如此卑劣地借用手中权力，将矛盾焦点轻而易举的就转向了毫无抵御能力的程家父母。
在程茜茹和自己户口迁移问题上，林燕生不敢保证程家二老在煞费心机的同时，没有动用其它特别手段。尤其在这户口管制如此严格的今天，一下就弄到两个非家庭组合的城镇户口指标，作为普通老百姓，两位老人岂能具有这般能量这般神通？
一旦柳鸣田派人去靖远外调，找到不利于他们二老的任何把柄，看这小子的狠劲，肯定会小题大做大动干戈，致人于死地而后快。
林燕生开始懊悔自己当初的固执和冲动，不但忤逆了程家老人的心愿，如今又给他们带来这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是莫须有的罪责。
“柳鸣田，你真卑鄙！”林燕生咬牙切齿地说。
“我干革命工作这么多年咧。”柳鸣田非但没生气，反而调侃道，“组织上给我的评价历来都是对党忠诚，坚持真理。你说的这条，怕没人能信咧！”
林燕生无奈地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对付眼前的这个伪君子。
“燕生啊，你还年轻，马列主义学得还太少咧。”看到林燕生的沉默，柳鸣田知道自己的杀手锏戳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