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贪心不足唻。历朝历代的皇上高官,总觉得这宫殿盖得越大越高越好;自家能种庄稼的土地越多越好。加上家家引火取暖做饭、军队营宿铸枪造车,哪样能离得开木头咧?一个个拼着命不是砍林就是开地唻。尤其是明朝朱家当了皇上,闹啥屯田普天下,对剩下的那点儿山林唻,更是没命地狂砍滥伐……”
“这能咋咧?”不知道吴三爷说这些能证明啥,兰草忍不住打断了老人的话。
“还能咋咧?”吴三爷把手中的烟头狠狠掼在地上,“树倒唻,鸟没咧。咱这黄土地本来就松垮垮的,大水一冲,就满处都是深沟大坎唻!”
“合着这中华民族摇篮,是让咱老祖宗自个儿……糟践成穷山恶水啦!”听着吴老爷子的讲述,林燕生觉得还真不无道理,频频点头颇为遗憾地说。
“人啊,总认为天底下只有自个儿最有能耐。”吴三爷深深叹了口气,“如今更觉得自己长大咧,不稀罕生养自个儿的那个草窝窝咧。断了子孙后路,还不知道大祸临头唻!”
“可咱农民是靠天吃饭咧。”听了吴三爷的抱怨,兰草仍觉得半信半疑,“粮食单产本来就低,能种庄稼的地当然是越多越好啦。田少了,人不就更没饭吃咧?”
吴三爷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捡起地上的镢头自顾去栽树了。
“老爷子说得有道理呐。”林燕生轻轻捅了兰草一下,“难怪他总是倚老卖老,一人闷在在坡地里栽树苗,从来不去修什么大寨田。”
“这黄土高原可是纵横千里咧。”对于吴三爷的所作所为兰草颇不以为然,将手向荒冷的土塬一挥,“别说他一个人,就是咱都跟着老爷子栽树,也是力所莫及咧。”
直到好多年后,林燕生有机会读到一本有关环境保护的小册子。上面罗列的数据表明,在各类植物所具有的水土保持作用中,森林最佳,草原次之,农作物则几乎为零。
这时林燕生才真正明白,当年吴老爷子的话确实说到了点儿上。自己在大沟崖子就曾亲眼目睹,刚刚修成的大寨田被突来山水冲垮复成坡地,村民们除了痛心无奈,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