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生点点头神态凝重地说,“其实就是主席的最高指示。据说后边还有句‘今后不准打人’,可在所有传达中,愣就没人听到过后边这一句。”
“说了顶屁用咧?”吴三爷忍不住长叹一声,“都嫌这天下乱得不够唻!”
“现如今这种事儿海了去啦。”知道这不愉快的回忆惹得老人伤心,林燕生赶忙安慰道,“好在您还没伤着筋骨呐。”
其实吴三爷之所以敢向林燕生卖弄自个儿给刘少奇画像当模特这事,固然是好了疤瘌忘了疼,更因为他老人家看出来了,燕生这娃为人厚道,说话做事比村里有些人还实在唻。
“吴三爷,有个事儿我们这些知青一直就闹不明白。”挨着吴老爷子坐地埂上,林燕生歪头问道,“就咱这儿荒坡秃岭穷山恶水的,怎么能是中华民族摇篮呐?”
“你娃娃问的是这事儿唻?”听罢林燕生的问题,吴老爷子轻轻点了点头,叼根烟卷在衔在嘴角上,“俺当年还真听一个教书先生讲过咧。”
“快告诉俺燕生哥哩。”兰草赶忙用火镰打火帮老爷子把烟卷点燃,“人家琢磨这事儿得有一年多咧,直到今个儿也没闹明白。”
“千把年前咧,……”吴三爷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倍儿受用地吸了口被兰草点燃的烟,慢悠悠说道,“咱这块儿的河流高原,原本也是山青水绿林茂木盛,鸟兽遍野的人间天堂唻。”
“人间天堂?就咱这块儿?”兰草由不得咂起舌来,“咋可能咧?”
“就知道你娃不信咧。”吴三爷用眼角瞟了兰草一眼,马上举例证实自己所言不虚,“咱这儿原来有个二贤祠,其中那个李商隐,你们念过书的都该知道唻。”
“咋能不知道哩?”兰草抢着答道,“那是唐朝有名的大文学家咧。”
“李贤人娘亲去世后,辞官丁忧就选在了咱这儿的永乐镇唻。”吴三爷朝兰草点点头,“人家居闲时写了不少诗啊啥的,都是夸咱这儿山清水秀唻。”
“夸咱这儿山清水秀?”以前在电影里、画报上看过江南水乡的灵秀葱郁,兰草认定黄土高原只能是荒坡秃岭,“都说啥哩?空口无凭咧。”
“俺要是都能记住,不也成了教书先生唻?”面对兰草的质疑,吴三爷赌气地说。
“这些资料图书馆里肯定都有,一查就知道了。”林燕生赶忙摆摆手,不让兰草再说话。
“再往前说哩,……”吴三爷干脆把头扭向林燕生,吸口烟说,“人家教书先生听俺说是芮城陌南人,就告诉俺,有一本古书叫啥诗……经,里边有个专门说砍木头的诗唻。”
“是《伐檀》吧?”林燕生犹豫了一下,“我记得诗经里有首《伐檀》,就是说伐木工砍木头的诗。”
“燕生哥,你咋啥都知道哩?”兰草钦羡地望着林燕生。
“这是我们上高中时学过的呀。”林燕生说着随口背道,“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
“是说砍完树,撂到河边吧?就是这诗唻。”吴三爷颇为赞赏地瞅着林燕生,“人家教书先生说,这诗讲的就是当年在咱陌南砍树的场景唻。”
“芮城过去曾是古魏辖地,伐檀这首诗也是列在魏风里的。”林燕生点头赞同道,“还别说,真有可能。”
“咋是有可能唻?”吴三爷嗔怪道,“人家教书先生说咧,还有一本啥书上分明就记着咱陌南早时候就叫檀乡唻。”
“檀乡?”林燕生怪怪笑道,“檀树在哪儿呐?怎么一棵都看不着啊?”
“一棵看不着?这不都给砍了么!”吴三爷气闷地看着林燕生命令道,“把你那诗再背几句唻。”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凭着以前的记忆,林燕生把《伐檀》背了一遍。
“看看,人家教书先生没说错唻。”吴三爷孩子般地笑起来,“这诗里说河水咋哩?”
“河水清且涟猗……”林燕生犹疑的把这句诗重背了一遍。可他真不敢相信,在自己脚下这块支离碎裂,荒漠无垠的黄土地上,曾经有过水秀山清的日子?
“那……咋变成今儿这个样咧?”兰草迷惑地问。
吴三爷斜眯着眼睛半天没说话。把那吸得只剩下短短一截的烟头噙在嘴角,从烟盒里又取出一支烟卷轻轻捏住,立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指甲盖上重重磕打着。直到纸卷里的烟丝瓷实了,露出一小小凹坑来。吴三爷取下嘴上叼着的烟头儿,小心将它套接到那凹坑里。
“这话说来就更远唻。”衔着这根加长烟卷,吴三爷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老人的眉眼被雾气笼罩着忽然就变得深远迷离了,“知道神农哩?”
“不就是那上山尝百草,教咱老祖宗学种庄稼的神农氏吗?”林燕生点点头说。
“对着咧。”吴三爷肯定道,“其实他老人家开地种庄稼的方法,今儿听起来也没啥特殊的,就是烧林垦荒。可当初这就是让天下黎民辟田安居的一大发明唻。”
瞥见林燕生那如获至道的认真样儿,吴三爷得意地咧了咧嘴:“可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