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萍我再说一遍。”林燕生觉得自己头都要炸开了，他竭力压住心头火气将声音放和缓，再和缓，“好多事儿不是咱俩人三五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可就凭你楚京萍是楚兰草闺女这一条，你做的一切我绝不和你计较，更不会慢待你这个孩子。”
林燕生的诚恳，似乎对楚京萍有所触动，她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林燕生承认自己当年确实和兰草走在了一起，可分手也事出有因呀。其中许多事情自己能和楚京萍这个孩子说得清吗？有些话说出来，她又理解得了么？
不管怎样，眼下必须要做的事儿，就是让她安顿下来，不能再四处漂泊了。
“京萍，你千里迢迢跑到北京，是为了找我吧？是想解决你娘的困难吧？”林燕生情真意切地说，“可你又总漂在外面不和我照面，咱这问题怎么解决呀？”
“京萍你听我的，不能再这样漂在外边到处乱跑啦。”见楚京萍没吱声，林燕生接茬说道，“万一你有个闪失，我不更对不起你娘对不起大沟崖子的父老乡亲啦？现在你跟我回家去，起码吃饭、睡觉能有个安稳地方了。”
“俺要你回去认俺娘哩。”京萍倔强地坚持着自己的主张。
“你娘日子不好过我心里也不好受，肯定要帮她的。”林燕生恳切地望着眼前这个难以驯服的小丫头，“可现在我每天都安排有课，也不能撂脚就走呀！”
“你就得去看俺娘哩！”根本不容商量，京萍疯了一样尖声叫起来。
“去，去，一定去。”让这个由天突降的小祖宗搞得焦头烂额，林燕生忙不迭答应着，简直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放自己一码，“等我把手头工作安排好了，就请假去看你娘。”
得到林燕生应允，楚京萍的心境似乎平和了一些。在他的苦苦劝导下，终于同意先住到林燕生母亲家，并保证先不把自己的身世告诉给林奶奶。
领着楚京萍，林燕生敲开了母亲家的门。
“妈，这是我当年插队那个村的小老乡，叫楚京萍。”向母亲介绍着京萍的来路，林燕生遮遮掩掩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反正……我爸也不在家，让她先在您这儿住几天吧。”
“是小老乡啊，欢迎欢迎。”老太太异常兴奋地回应道。林家爸爸参加了湖北的一个科考项目，常年奔波在工地现场。林妈妈从单位里退休好几年了，孑身一人在家，正巴不得有人陪她说话聊天呐，“当年我们燕生也是你这个年纪，没少给你们村里人添麻烦呐。”
“京萍，叫林奶奶。”见母亲同意让京萍暂住家中，林燕生赶忙向她提示道。
“奶哩。”垂着眼睛京萍闷声闷气地叫了一声。
“好闺女。”林妈妈答应着，忙不迭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碎花家居服，“快去洗个澡，这是奶奶买了还没上身的衣裳，你先穿着。下午咱去商场，买几件合身衣服给你换上。”
“俺不能让你老破费哩。”京萍抻了抻自个儿身上皱巴巴的旧花格褂子，闷声说道。
“就冲你刚才叫我那声奶，见面礼是断不能少的呐！”林妈妈爽快地笑起来，张罗着给京萍收拾房间床铺。
林奶奶的慈蔼热情，有效消融了楚京萍内心的生陌和抵触，何况林燕生也答应回大沟崖子看娘了。初战告捷的京萍满心喜悦，一会儿功夫就屋里屋外喊着林奶奶，主动帮老人拾掇起了房间。
“奶哩，这壶里水不多咧。”穿着林奶奶那宽肥的家居服，京萍用抹布擦着桌子，提起茶盘里的茶壶问，“要烧水么？”
“这好的罐子咋撂地上哩？”京萍又弯头去扫地，抱起摆在墙角的一个粉彩画缸，“俺把它搬桌上咧。”
“……”
“这丫头和当年的兰草，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呐。”看着京萍颀长纤秀的身影和干起活来的勤快利落劲儿，林燕生禁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林燕生几次想让京萍歇下来，和自个儿说说兰草的事儿。可一想到她若能尽快融入到母亲的生活中去，无疑是令其安定下来的最好方式，便强令自己先不去打扰她。
京萍又去擦墙上挂的相框，忽然她指着镜框里的照片问林燕生：“哪个是俺姨哩？”
“这个穿裙子的。”林燕生怔了一下，指着照片上的程茜茹说。
“这肯定就是俺弟咧。”京萍指着旁边的男孩笑道。
林燕生微微颔首，眉头却马上皱了起来——该怎么向茜茹和林林交代这个突兀冒出来的楚京萍呢？
……必须尽快做出决断，否则日子将从此不得安宁。
林燕生把母亲拉到里屋悄声说：“京萍得在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先别让茜茹知道。”
“茜茹知道怎么啦，她不也在那儿插过队吗？”林妈妈被儿子神秘兮兮的模样闹糊涂了，非逼着他说出个因果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