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秋北京
林燕生下课回到办公室,刚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就见同一办公室的吴老师匆匆走进来。
“林老师,保密工作做得够棒的啊。”吴老师嬉笑着说,“什么时候还养了个大闺女呀?”
“养什么大闺女?”林燕生一愣,头皮顿时紧了起来。
“装洋蒜是不?芮城啊,小丫头还蛮漂亮呐。”拍着林燕生后背,吴老师哈哈大笑起来。
莫非真是楚京萍?一种不祥感觉顿时涌上林燕生心头。
“闺女在校门口找她爹呐。”吴老师停住嬉笑,神态认真的对林燕生说,“快去看看吧。”
“我还不知道你小子这台造谣机器?唯恐天下不乱,成天无事生非。”做出一付满不在乎的模样儿,林燕生端着手中杯子去窗台取暖壶添水,“对付你咱就是仨字,绝不上当!”
恍惚间,林燕生竟将杯子里的茶汤倒进了暖壶,茶叶沫子撒得壶里壶外一世界。
“楚京萍这个混丫头,竟闹到学校来了。”林燕生恨得牙根儿直痒痒,“亏她做得出!”
“老林,我真没和你开玩笑。”吴老师也是从山西插队回来的,平时俩人关系不错。见林燕生不信自己的话,便追到他身边说,“一张大白纸,上边写着你林燕生鼎鼎大名,旁边围了好多人呐。小丫头说她是芮城人,你插队去的就是她们村呐。”
再也抻不住劲儿了,林燕生几步冲出办公室径直向校门口跑去。
校门口的鉄栅栏旁果然围了好多人,中间一个女孩子一声不吭地坐在地上,脚前放着一张写满墨笔大字的纸,醒目大标题是《寻父启示》。
林燕生一眼就认出那女孩,正是自己苦苦找寻却总见不到影儿的楚京萍。地上那张寻父启示虽然字迹拙劣杂乱,圈在黑格子里的“林燕生”仨字,却格外刺目打眼。文字内容更是写满了“始乱终弃”、“遗妻弃女”、“枉为人师”之类令人难堪的字眼。
顿觉脑中一片空白,林燕生不顾一切冲进人群将地上字纸胡乱一卷,拽起楚京萍就走。
“林燕生,你缺德哩!”认出了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楚京萍大声叫骂起来。
林燕生一句话不说,拖住死死挣扎口出秽语的楚京萍,疯一样向学校里跑去。
“放手哩,你这个流氓王八蛋!”不肯乖乖就范的楚京萍大声哭嚎起来,“清天白日,欺负好人咧!”
“……”
老话说不平则鸣,惊诧地瞧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围观的人们自然不会视而不见,只三言两语,就将林燕生囚进了罪恶樊笼,道德低谷地。
“这不是医史教研室的林老师么?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也干出这种事儿啦?”
“如今这年头,越是闷头不吭不响的,那干起活儿来,才让人耳目一新呐。”
“造孽也不能这么干呀?天地良心……”
好在君子动口没动手。没人因为替女孩儿打抱不平,硬扯住林燕生掰哧出个子丑寅卯。
“明明知道我在四处找你,为什么还这么干?”终于把楚京萍拖到了一个僻静角落,瞪着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小丫头,林燕生气咻咻地问。
楚京萍一言不发,仇恨的目光落在林燕生脸上,眨也不眨。
林燕生知道,闹明白事情原委的机会就在眼下,绝不能再放走这个楚京萍了。他努力强迫自个儿平静下来,将说话口气放得柔蔼温和,希望藉此感化眼前这个野驴托生的犟丫头。
“京萍,你千里迢迢到北京来找我,肯定碰到了什么难事。”林燕生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咱们有事说事。你觉得光这么闹能解决问题吗?”
“俺娘为你遭大罪咧!”沉默许久,楚京萍终于开口了,语气和从崩弓子里射出的石弹一样梆梆硬,“你为甚丢下俺娘不管哩?”
“当年是你娘要嫁别人的啊?”林燕生不知所云地问,“她遭什么罪我真不知道,这几天我在到处找你……”
“当年你娘不是嫁到平陆了吗?”林燕生不知所云地问,“她遭什么罪我真不知道,这几天我在到处找你……”
“找俺有啥用,良心没让狗叼去,就回去认俺娘哩。”
林燕生当即语塞,半天才喃喃说道:“是我……当年欠你娘太多。如今你替你娘来讨公道,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既然没啥可说的,咋不见你行动哩?”楚京萍步步紧逼咧嘴叫道。
“可好多事儿,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林燕生竭力辩解道,“现在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这么败坏我名声……”
“恶事都做完哩,你还在乎名声咧?”楚京萍轻蔑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随你怎么说吧。”林燕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可京萍你要记住我一句话,凭良心做事是我林燕生做人原则。这一点,你娘也知道。”
“俺娘才不知道你哩!”楚京萍怒气冲天地反驳道,“要不咋能有今儿这糟心日子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