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生,我们家来信啦!”程茜茹从街里回来,举着一封挂号信冲进林燕生窑洞里,满腔狂喜溢于言表。
“想你了呗。”林燕生正在计算一个关于水流量的公式,头都没抬随口应道,“程叔、程婶他们好吧?”
“当然好啦。”程茜茹无比欢乐地说,“看他们给咱寄来什么啦,保证你做梦都想不到。”
“谢谢二老啦。”林燕生用指尖按住对数表上的一个数字,将它认真抄写在笔记本上。
“燕生——”林燕生淡然冷漠的样子让程茜茹感到极度失落,使劲将两张纸页捅到他眼前,嗲声嗲气地撒娇道,“你快看看——这是什么呀?”
“……户口迁移证?”惊诧地望着程茜茹,林燕生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还是兰州市的呐!”
“我爸妈他们干校虽在靖远,北京学员户口都落兰州了。”程茜茹倒是见怪不怪,口气平和地解释道,“咱们去投奔他们,户口当然也是兰州的啦。”
“茜茹,你等等……”摸着后脑勺林燕生奇怪地问,“我怎么没听你念叨过这事啊?”
“还在沟底工地时,我给家里写信抱怨咱这儿忒苦。”程茜茹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地说,“想以投靠父母名义,让他们把咱俩弄靖远干校去。”
“你爸妈答应啦?”林燕生眼睛瞪得溜圆,“真就没听你念叨过呐?”
“他们来信再就没提过这事儿,我怎么跟你念叨啊?”程茜茹被林燕生刨根问底的追问,闹得有点儿不耐烦了。
“我是说,这……这事来的忒突然了。”心底潜意识的纠结,让林燕生说话有点儿结巴。
“我妈那人你还不知道?”爱不释手地抚弄着两张户口迁移证,程茜茹有似嗔怪地说,“这馒头不蒸熟了,在屉里沤出毛来她老太太都不揭锅呐。”
“如今办户口这么难……”林燕生颇为感动地说,“肯定是老太太怕事儿办不成,让咱俩跟着着急上火,影响在大沟崖子的表现。”
“没错。”程茜茹摇着手中的信说,“春节时我妈肾炎犯了,我爸一人照顾不过来,他们就去找干校领导,要求让我回身边帮忙照顾。我爸还对干校头头说,你是我男朋友,将来要给他们养老送终的。人家受不了我妈鼻涕眼泪的死磨硬泡,还真就帮忙批了俩指标给咱们。”
“光死磨硬泡怕不行吧?”用大拇指轻轻搓着食指和中指,林燕生做着数钱动作说,“是不是也得研究研究(烟酒烟酒)呀?”
“这就不用咱们管啦。我妈信上说了,去那儿先当临时工。以后转正成国家职工就端上铁饭碗啦。”程茜茹把身子一挺,颇为豪迈地说,“现在给人家打点几盒烟几瓶酒算什么呀?”
“当临时工一天也能挣一块钱呢。”完全陶醉在突然降临的欢乐幸福中,向往着未来新生活的变迁,让程茜茹话稠得像喝多了酒,絮絮叨叨说起来没完没了,“连着干俩月,比咱们村一年的分红都多呐。将来转正了,工资三十二,还能休节假日呐。”
林燕生满脸愣怔地望着程茜茹,似乎想说什么。
“到了靖远,就能吃着我妈做的鱼啦。”程茜茹仍自言自语道,“打小我就喜欢吃鱼,以后让我妈每礼拜……,俩礼拜也行,红烧鱼、清蒸鱼、豆豉鱼……,换着样儿吃。”
“燕生,你好像不高兴啊?”忽然看到林燕生一付呆愣失神的模样儿,程茜茹奇怪地问。
“高兴!当然高兴!”林燕生敷衍道,“可是……”
“什么可是但是的?”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程茜茹马上变出一脸的严肃,“我告诉你林燕生,在这件事儿上,咱可没转折号!”
“茜茹,……你觉得在这关键时候,我……”林燕生脸憋得通红,吭吭唧唧地说,“我能离开大沟崖子吗?”
“什么关键时候啊?”程茜茹装糊涂卖傻地问,“中华民族又到最危急的时刻啦?”
“扯那么远干嘛呀。”偷偷看着程茜茹的脸色,林燕生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北沟水电站……不刚建半截吗?”
“林燕生,您自我感觉也忒好了吧?”程茜茹不无讥讽地反对道,“怎么不说爆炸原子弹没你不行呐!”
“茜茹,咱们就事说事。”林燕生耐住性子对程茜茹说,“别那么矫情,行吗?”
“我矫情?”程茜茹冷笑了一声,“还记得以前你夸过自己的一句话吗?”
“夸我自己?”林燕生愣愣地瞅着程茜茹摇摇头,“什么话?”
“什么话?这傻人聪明到顶,终归还是一个傻!”程茜茹情绪忽然变得异常激动,“难道你不明白这儿是农村,干得再好也是靠天吃饭的农民吗?那儿是国营农场,大型农机排灌设备应有尽有,一旦转正,咱就是有国家工资保障的农场工人啦!”
程茜茹说得没错。经过大沟崖子这段时间的生存磨练,林燕生不得不承认,现实生活的艰苦远远超出了自己想象。尤其在沟底修水坝时,瞅着程茜茹那纤小瘦弱的身子,被吊着巨大石块的抬杠压弯腰身时,林燕生曾几次恐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