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是一河滨浴场啦。
“这黄河水浮力就是大。”似乎发现了新大陆,曲小英欢乐得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屏气漂在上面,人都成树叶啦。”
“这回知道啥叫随波逐流咧?”兰草笑道。
“还知道什么叫跳进黄河洗不清啦。”程茜茹叹道。
大家开心地笑了起来。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平日里艰辛疲累,乏味枯燥的耕种锄耙,早就耗得大家心志焦芜困窘倦怠。难得有这么个消闲机会,把大伙儿蓄积在魂灵深处,几将溢逾的痴梦空幻、勃勃孳萌尽性释放出来。
欢乐洋溢在每个人心头,无管是什么人,随便说上一句什么,都能让大家豁然心动,酣笑不止。
身上水气很快就被太阳灼干,泛出浅微微的黄,肌肤也觉得略略发紧。
“这身上怎么皱巴巴的?”魏洁莉先叫起来,“觉得倍儿箍得慌呐?”
兰草眯眯笑着伸出手,在魏洁莉胳膊上轻轻一拂,一股细腻的粉尘扑涑涑飘落下来。
“黄土沫子呀!”几个女孩子同时惊叫起来。
大伙儿纷纷向自己身上看去。果然,遍身裹就着一层细密匀实的黄色土沫儿。
林燕生盘起双腿端上肩膀,眯住眼睛双手合十说:“咱这也算是丈二金身啦。”
“充其量也就是一簸箕黄土吧?”狠劲在林燕肩头搓了一把,程茜茹不屑地撇了撇嘴。
大家又是一阵开心地哄笑。
“我小姑在中新社当记者。”曲小英慢条斯理地说,“她从国外回来说,好多国家都兴洗沙泥浴。人在里边泡澡,还能强身健体防病治病呐。”
“那俺黄河水这多沙泥,准也能健体治病咧。”兰草兴奋地说。
“可惜咱这儿交通忒差。”曲小英摇摇头说,“有谁为泡个沙泥浴翻山越岭到这来呢?”
“没人来更好。”魏洁莉搭茬道,“就让咱村的人自个儿享受呗。”
“这主意好咧。”一直没说话的腊生插嘴道,“往后俺要是当上大队书记,就带着全体社员,天天来这河里泡上一晌午哩。”
“只要你给记工分,村里人肯定都愿意咧。”兰草嗤嗤笑了起来。
“真要是能强身防病,我看这事靠谱。”林燕生也呵呵笑道。
“真能健体治病啊?这便宜可不能平白放过去。”见大伙儿说得有鼻子有眼煞有介事,陈治国陡然起身夸张地叫起来,“那还不赶紧去河里再泡一会儿呀!”
在一片哗笑声中,大伙儿相互追逐嬉闹着,向黄河水中跑去。
古老蛮荒的黄河滩野,从未承想会迎来今天这样的畅悦。十几个年轻人忽而凫游大河,在凉凛中汲取着来自卡日曲湿地的滋润;忽而伏卧河滩,在温暖中沐浴着亚热带季春的阳光,恣意享受着大自然最最原始的赐予。
“吕洞宾不是你们芮城的神仙吗?”仰头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林燕生向坐在旁边的兰草问道,“不知道他老人家享受过这种惬意么?”
“当年八仙过海,吕洞宾不驾云也得乘赖法器哩。”兰草咯咯笑道,“他又不会游水,咋能享受咱今个儿这番滋味咧?”
“那咱们今天就是空前绝后啦?”曹金芬笑道。
“绝后不敢说。可至少对北京人来说,咱算是抢了个先儿。”林燕生眨眨眼睛,颇为自信地说。
日头偏西了,大伙儿依然余兴未尽。
“让我们身披夕阳余辉,再一次扑进黄河母亲的怀抱吧!”程茜茹立直身子高举右臂,像诗人一样高声朗诵着,义无反顾的向黄河走去。
“黄河妈妈啊,您的儿子闺女们都来啦!”几个知青起着哄跟程茜茹向河中冲去。
“草还没割呐!”此时,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
可谓一语惊人,有如酣梦惊醒的知青们,纷纷抄起镰刀,向坡峦草窝里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