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咧！棉花地就留俺一人锄哩。”坡生把胳膊一挥，没好气地说。
黄河滩上没更换衣服的地方，大家在个人窑洞里就把游泳衣、游泳裤贴身穿好了，外面再罩上件平日干活穿的裤褂。来到黄河边，哥几个姐几个把镰刀、草篮子往滩上一扔，只须三两下就扒掉了套在外边的衣服。
腊生径直跳进浑黄污浊、波澜起伏的泥流中。林燕生、程茜茹、曲小英几个知青却穿着泳衣、泳裤没急着下水，站在河滩上侧体摇臂，折腰踢腿做起了广播操。许久身体活动开了，这才走进河中，俯身撩水将身上浸湿，双手并拢高举过头，纵身跃进黄流中。
只一会儿工夫，河滩上就剩下了依然衣衫齐整的兰草。尽管她也知道，这荒坡野岭的三五里地都不见得再碰上个其他人。但这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没遮没拦的黄河滩呀，只着一袭袒肩裸腿的游泳衣，对自个儿这个土生土长的农家女娃，新潮得也忒过咧。
程茜茹在河中游出好远，猝然回头见兰草依然孑身立在河滩上，好不着急。一边喊叫着一边向岸边游过来，好一阵拉拽哄劝，兰草才无可奈何脱掉外衣，惶惶涩涩跳进那泥浊的黄水中，踹腿刨水，用那和腊生一样的独特狗刨姿势，向河中游去。
黄河水迎面淌来，在阳光辉耀下闪烁着灿灿金光。那不断泛起的层叠浪花欢快跃动着、舞蹈着，亚似庙堂佛祖须弥宝座的瓣瓣荷蕊，圈裹住大伙儿的腰身，信意冲撞激荡着。
程茜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猛子将头身抛向河水深处。湍急水流饕餮大嘴贪婪地吞没了她的躯身，复将那甘润冷凛的水气透肤穿肌沁入五脏，直令其灵魄清爽燥气尽消。
屏气掩目沉潜凫游，待她再出水面，看到同样刚从水中钻出来的伙伴，不觉一怔。那人满头满脸都淌着黄泥汤子，真的认不出是谁了。
“这是谁呀，都成泥面饽饽啦！”张口露出一嘴白牙，程茜茹咯咯笑起来，大声嚷道。
“你倒还是个人，整个一……”对方伸手把脸上的泥水一抹，居然是林燕生。
“一什么？”程茜茹好奇地问。
“一黄脸婆。”话音没落，林燕生赶忙又扎进水里。
程茜茹简直被气疯了，也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向着在上游位置的林燕生潜去，想凭自个儿的水中本事给这条七尺壮汉一点颜色。焉知在水底奋力划了半天水立起身子一看，非但没能靠近这小子，反倒还远了一些。
“这水多急呀，人那点儿劲儿能弄得过它？”揣摸出程茜茹的心思，林燕生咧嘴憨憨笑道，“只怕气力用完了，卷你回老家吧。”
“那种话你都能说出来？咱俩没完！”程茜茹恨恨威胁道。
“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嘛。”林燕生陪着笑脸恭维道，“您粉面朱唇如花似玉，倾城倾国娇颜永驻……，这行了吧？”
“是你心里话吗？”程茜茹不依不饶地质问道。
“当然是心里话啦。”林燕生拍着胸脯保证着，“咱俩什么关系呐！”
“这还差不多。”程茜茹气哼哼地嘟囔着。
不再费那傻力气，程茜茹转过身子顺水游去。
黄河之水沙泥充斥本身浮力就大，如今又是随波顺流，被那河水连推带送，程茜茹果真找到了世界冠军的感觉。剪腿踢水扬手挥臂，尚未尽兴已然游出好几百米。
“茜茹，不敢再跑咧。”远处，兰草焦急的大声喊道，“怕回不来哩！”
程茜茹翻转过身子仰游，抬眼见那扔在岸上的衣物、草篮子已全无踪迹，不敢再逞强。
她扭身向岸边凫去，湿淋淋地爬上岸来。随其身后，林燕生也同样湿淋淋地爬上岸来。俩人沿着游过来的方向，踽踽走将回来。
经这凉凛河水泡过，身上顿觉爽快多了。空中那灼人骄阳似乎也变得温和起来。林燕生仰面躺在细腻平展的河滩上，天是那么的高，那么的远，那么的蓝。而身旁那雷鸣般轰响的黄河水，又那么的低洄切近，金涛如铸。
“还是你们城里人游得好看，还快哩。”兰草也爬上岸来，忙慌拽过外衣将身子遮住。
“想学吗？让茜茹给你当教练。”林燕生认真地说，“仰泳、蝶泳、自由泳……，没她不会的。”
“想学哩。”诚恳地看着程茜茹，兰草说，“就怕俺手脚忒笨，老师不收哩。”
“其实我看你们游狗刨倒蛮实用的，就是姿势忒难看啦。”本来就好为人师的程茜茹毫不客气，一把扯去遮在兰草身上的衫子，拽着她腿脚就做起了动作，“得把这胳臂和腿伸展开，背臀部位拉平。对啦，这基本就和蛙泳差不多了。”
其他人也陆续回到岸上，三三两两聚作一堆儿兴奋地呼喊说笑着。整个河滩洋溢着浓郁的青春朝气和欢乐氛氤。那紧紧包裹着躯身色彩艳丽的泳衣；那一展无遗人体臂膀足胫柔美的曲线，与日常人们衣着色彩的单调、服饰的宽肥形成强烈反差，足以让人产生恍如隔世的穿越错觉。
想着以前随父亲去青岛海滩的场景，林燕生不由得暗暗叹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