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还真给程茜茹寄来一个包裹，里面装了两件游泳衣。其中那件红色条格新泳衣上，居然用彩线绣着楚兰草三个字。
“你妈肯定把兰草也当自个儿闺女啦。”林燕生一看就明白了，呵呵笑道，“谁让你每次写信都夸房东闺女好呐！”
“算你聪明。”程茜茹几步跨到窑门口，向院子里喊道，“兰草，过来一下呀。”
“茜茹，啥事哩？”兰草闻声来到林燕生窑洞里。
“大红泳衣多漂亮，送给咱亲人穿上它。”程茜茹双手提着游泳衣，嘴里哼着“大红枣儿送亲人”的曲儿，迈着秧歌步围兰草转了一圈，“东西虽小是片心，唉咳哟嗬大河长风战恶浪。”
“啥咧？”兰草让程茜茹弄糊涂了，惊疑地问。
“这是我妈寄给你的。”程茜茹将游泳衣搁到兰草手中，指着上面绣的字说。
“是衣服么？”兰草前后翻看着这新奇物件，狐疑地说，“咋上下连一起，没袖子没裤腿咧？”
“这是游泳衣呀。”程茜茹将泳衣贴到兰草身上比划着，“燕生要招呼大家……”
“你们要下河咧？”兰草眼睛瞪得溜圆，打断了程茜茹的话。
“你不是说黄河里能洗澡吗？”没忘兰草曾经说过的话，程茜茹反问道。
“那都是俺小时的事咧。”兰草喃喃说道，“大了就再没下过哩。”
“小时能去，大了就更没问题啦。”唯恐兰草打退堂鼓影响到程茜茹，林燕生插嘴说。
“俺大早时教的那两下子，……”兰草面有难色地说，“不知现在还记得么？”
“游泳、骑自行车这些技能只要一学会，一辈子都忘不了。”程茜茹倍儿自信地鼓励着。
“俺学的是狗刨哩。”兰草仍不情愿地推脱着。
“管它什么刨呢，能游起来就行。”林燕生鼓励道，“咱这不是玩嘛。”
“可这衣服，胳膊腿都露外面……”兰草终于道出了心中的顾忌，“村里人能笑死俺哩。”
“怕什么，你看茜茹这件和你的还不是一模一样？”看出兰草的心思，林燕生赶忙劝道，“曹金芬、曲小英她们几个也都和这个一样，下河时你们一块儿穿呐。”
“对了，这儿还有游泳帽呐，咱俩也是一人一个。”说着，程茜茹将一个窝窝头模样的印花塑料兜儿扣在兰草头上，“真漂亮啊，燕生你快来看呀。”
“漂亮，就是漂亮。”看到兰草骤然失去浓密黑发，被粉彩塑料壳裹住的脸，林燕生觉得有点儿滑稽。不知道程茜茹所说的漂亮，是指游泳帽的色彩，还是裹在这塑料兜儿的人，他强忍住笑敷衍道。
面对这式样离奇，却色彩艳丽的洋玩意兰草可谓又爱又惧，死活想象不出被它们装扮起来的自己，会是个啥模样。
“说好了。”程茜茹不放心地叮嘱着兰草，“哪天定下日子，咱们就一块儿下河啦。”
“那……行哩。”盛情难却，看着手中的游泳衣，兰草犹豫一阵儿勉强答应了，“记着写信时，替俺谢谢大娘咧。”
早上，坡生领着社员们在棉花地里锄草。
“大伙儿歇会儿咧。”看看太阳差不多有一杆子高了，坡生大声叫道，“早起干的不少咧。”
扔下锄头坡生找了个平整地方坐下来，掏出旱烟袋想抽口烟解乏。
程茜茹、林燕生十几个知青一块儿跑过来，将坡生围在了中间。
“报告队长，我们要求晌午下南坡割草。”大家背诵课文一般齐声说道。
“今个儿是咋的哩？”捏着烟袋锅子，坡生颇为诧异地看着这伙儿洋学生，“平日里派你们去割草，都躲哩。”
几个知青没回答坡生的问题，只是眼巴巴地盯着他不再说话。
“敢耍啥邪点子，俺饶不了你们咧！”坡生让众知青盯得心里发毛，嘴里要挟道。
“队长你怎么不相信人呀？”程茜茹振振有词地说，“我们主动要求到最最艰苦的岗位上，是要磨炼自己的革命意志呐。”
“请队长批准，给我们一个磨炼革命意志的机会。”仍像背书，几个知青齐声说道。
“老规矩咧，草称不够七十斤不记工。”斜睨着这伙年轻人，却又看不出啥道道，坡生无可奈何的把脸一板，“到时别怪俺心狠哩。”
七十斤草记一晌工，这是队里给割草人定下的低限。唯恐不够秤，人人都得往多里割。交到牲口圈的草，份量高至八十到一百多斤乃是家常便饭。关键是这草不但得自己一镰一镰地割出来，还要把它们从坡底背到崖顶的牲口圈去。这活儿的强度对于这伙子知青来说，简直和铁人三项培训差不多。
不管如何，坡生话中的意思是同意知青们下坡割草啦。
“噢——”大伙儿齐齐叫了一声，四散离去。
居然没人和自个儿讨价还价！攥着旱烟袋坡生呆傻傻地坐那儿发愣，连点火都给忘了。
“队长，俺俩晌午也去割草咧。”兰草和腊生又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