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柳鸣田嘬了下牙花子沉吟道,“这事晚了点儿。”
“你娃不是说全县才报上十几个么?”老支书反诘道。
“人家那都是干了好几年,出了成绩的。”望着老支书仨人失落的神情,柳鸣田思忖一阵又说,“倒是有办法把这事儿撂进去,不过你们必须好好配合咧。”
“这没问题。”老支书兴奋的把旱烟袋捅到柳鸣田眼前,“回去俺安排安排,过春节就动手哩。”
“过春节?”柳鸣田抬手将老支书的旱烟袋按下去,“不问问那时节还要这盘子菜么!”
柳鸣田是个极聪明的人。他知道,面对黄土坡塬靠天吃饭这个严酷现实,作为基层领导总是空喊粮食增产,不在改善农耕条件上采取切实有效措施,无疑是异想天开。
几年了,省委陈书记为提高全省粮食总产数量,提出“粮过(长)江,种高粱”的极端口号,强行在晋南这棉麦产区引种、推广海南杂交高粱。结果收回来的高粱米连牲口闻闻都不吃。闹得民怨沸腾,恨声载道。
如今林燕生提出生产队自办小水电,这事儿在整个运城地区都可以说是个新鲜事儿。一旦获得成功,点亮几个电灯泡事小,引水上塬事大。到时只要有巴掌大地块被涧水洇湿,那就是社会主义新农村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就是毛泽东思想在农业战线的伟大胜利哩。
没有哪尊菩萨不愿意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的,柳鸣田心中暗暗琢磨着。若真能帮徐付书记抓到这么个异类样板,他对自己还不得再高看一眼?所以现在首要任务,就是要尽快构成大沟崖子水电工程开工在建的即成事实。
“今个儿回去就得把动员会开了。”柳鸣田一字一板向老支书说,“春节期间,我请徐付书记去工地上慰问你们咧。”
“可水利局老张……”柳鸣田居然全力支持自己的想法,这让林燕生颇感意外。联想到老张对这个问题的客观分析,他内心颇为矛盾,犹豫一阵儿嗫嚅说道,“人家老张说咱村水资源不足呀?”
“水资源足不足,不能由老张一人说了算。”柳鸣田摆手打断林燕生的话,“我就是喝咱村沟里水长大的。满魁叔你说,这水足不足?”
老支书也是头遭听说“水资源”这个词。在他印象里,沟底涧水确实时大时小,可哪怕是瘦成苞谷穗那么粗的一小股,总还是有咧。
“足,咋不足咧。”见柳鸣田问到自己,老支书急忙答道,“俺都这把岁数咧,就没见过沟里水断过流哩。”
“水不断流,不等于能满足电站发电需要。”觉得老支书没闹明白水资源足否与电站运行的供求关系,林燕生解释道,“水力发电机……”
“咱为啥要修水库哩?还不是囤起水来用在紧要三关时候。”唯恐林燕生再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老支书使劲拽了下他胳膊,向柳鸣田发起了牢骚,“就是公社里成天逼俺修大寨田,不让干旁的咧。”
“公社方面的事哩我负责安排。”柳鸣田拿起钢笔把这事又记在笔记本上,抬头对老支书说,“你们当前的任务,就是尽快在沟底筑起坝来把水拦住咧。”
“筑条坝算啥咧?”见柳鸣田真心实意支持村里建电站,老支书开心极了,信心满满地应承道,“咱这当农民的,就是不怕干活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