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林燕生和程茜茹、兰草下沟担水。仨人刚把涧水盛满水桶，忽然听到一阵野鸽子咕噜噜，咕噜噜的叫声。
“燕生哥你听，崖鸡叫咧。”兰草兴奋地说，“还不试试你的弓法哩？”
“反正天儿还早，咱们去竹林里转转。”程茜茹也期盼地说，“万一逮着个什么东西呐？”
林燕生掏出崩弓子，在弹兜里填好料礓籽，左手持弓右手捏弹兜子，躬身带着兰草、程茜茹钻到竹林里。循着野鸽子咕噜噜，咕噜噜的叫声，仨人四处寻找着猎物踪迹。
显然是受到他们的惊扰，一只枯黄色的野兔从衰草丛中蹿了出来。
“兔娃咧！”兰草惊叫道。
林燕生应声拉弓发射弹籽。
“打着了！打着了！”程茜茹孩子般兴奋地叫跳起来。
只见那野兔倒在地上翻了个滚儿，扭曲着身子硬是蹿出了竹林。林燕生不甘心放过到手的猎物，紧随其后在涧滩上追跑起来。
天地造化，举凡存活在这个空间的生灵，统统明白危机时刻保命是第一位的。尽管受了伤，野兔却知道此时此刻乃大难临头之生死逃亡，其狂奔疾走的速度根本令人难以比及。只见它顺着涧边一路向下狂奔。直到眼前出现一道分水渠和一座木头房子。
林燕生知道，这里地形复杂，兔子随便钻到哪个窟窿里，就再也不会出来了。忙立住身子拉开弓弦，又射出一颗石弹。
野兔居然被击中头部，滚在地上抽成一团。刚才还兴致勃勃追赶兔子的程茜茹，被眼前惨状吓得捂住眼睛，再不肯向前迈步了。
“燕生哥准头就是厉害咧。”兰草毫不迟疑地冲过去，拎住野兔耳朵高声叫道，“今个儿灶上该有兔肉吃哩。”
林燕生却被眼前的小木屋吸引住了。尤其屋外那巨大的木头轮毂，如今虽被薄冰浅浅冻在涧水中，却能想象出天暖开冻后，它被春水激荡旋转不止的悠然样儿。
“这就应该是最原始的水轮机了。”依据以前在学校学的物理知识，林燕生做出了准确判断，“屋里的什么机器只须经它带动，就能干活啦。”
“这是人家小沟村建的水磨坊咧。”看着满脸狐疑的林燕生，兰草告诉他。
扯着林燕生胳臂走到木屋前，兰草拉开松松垮垮的门链，光线阴暗的木屋里，隐隐可以看到一盘好大的石磨伏卧在屋子中间。显然，外边的木头轮毂一旦旋转起来，被带动的就是这盘磨扇了。人们只需将整颗麦粒喂进磨眼儿，磨缝里挤出的就是白花花的粉渣了。
担水回村的路上林燕生忽然变得沉默不语。早已僵挺的野兔吊在桶沿上，枯木般随着他上坡的步子来回悠荡，透出一股孤寂无着的愁悒。
程茜茹和兰草以为他累了，谁也不再讲话，小心翼翼的各自招呼着桶里浮荡的小木块儿，留神不让水漾出来。
“你俩知道吗？”半路歇息时林燕生捡起一根小树枝，默默的在地上不停地画着什么。许久才抬头对两个女伴说，“这么多年沟里的水都白白流走了，它完全可以建起一个水力发电站。”
“发电站？”兰草眼睛瞪得溜圆，“当真哩？”
“其实水力发电站的构成十分简单。”林燕生颇为自负地说，“只要换成发电机，其它和建水磨坊差不了多少。”
“有了水电站，咱窑里的电灯就能点亮了。”程茜茹欢喜地拍了一下巴掌，“再安一个水泵，这水就能流到咱村里，再不用下沟挑水啦！”
“那敢情好咧，回去俺就和大说哩。”兰草兴奋得一屁股跳了起来。
“和你大说也没用。”林燕生使劲摇摇头，将手中树枝狠狠掼到地上，“这得需要好大一笔钱呐，咱们村……掏不起。”
说罢，林燕生径自挑起水桶，勉力向坡上爬去。
截沟垒坝蓄水发电，不让沟底涧水白白淌走！林燕生刚刚把自己的设想说完，整个会场像被人撒了把辣椒面，呛得村民们一下都咂开了嘴。各种不同声音交汇在一起，嘈杂纷攘有如捅开了马蜂窝，根本就听不清谁在说什么了。
许久，持不同意见的两大阵营终于分化了出来。年轻人大多认为这事新鲜够劲儿，电站建起来，只要沟里有水淌咱就有电用，不用再等什么电业局。岁数大的人则认为这是痴人说梦，若大一个工程别说没钱，就是有，万一再打水漂咧？
老支书把半个屁股坐在桌楞上，闷头抽着旱烟袋，任凭大家吼呀叫啊喊着，半晌也不说一句话。
大家终于吵累了，说完了，会场骤然出现了刹那间的静寂。
“做这事儿，最高指示里有咧？”老支书歪过头慢吞吞的问林燕生。
看着老支书的古怪样儿，坐旁边的几个知识青年忍不住失声笑起来。
“五十年代毛主席就指示，要大力发展水利建设呐。”程茜茹抢先说。
“那好哩，那好哩。”老支书忽然像孩子一样欢叫起来，“赶忙给查查，这话是在哪儿讲的？闹明白了说给俺咧。”
“修电站，这钱是大事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