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都市言情>兰殇> 第十九章 过年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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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过年的烦恼(1 / 3)

知青们开展的送春联活动,似乎提前催醒了村民过年意识。大伙儿纷纷向生产队请假四出赶集,偷偷将一家人积攒多时舍不得吃的鸡蛋、柿饼、酒枣……,拿到那离村远远的集市卖掉。期图换上点儿活钱儿,在守夜的饭桌上给老人、孩子们添上点儿像样的吃食。

这种简单、初级的农家贸易活动,却被中央政府定性为“资本主义尾巴”,明确表态要予以重度打击,坚决割掉。于是落地为摊的农民,一旦遇见革委会头头领着裹红袖箍的民兵出击,无异于撞到了御封强盗的合法打劫。

这话今天听着别扭,当时却是无可厚非的社会公则。被截获“赃物”的村民不但鸡飞蛋打遭灾破财,一旦流露出反抗意识,还会被冠以“反革命”罪名,游街示众,关押殴打。

老支书昨天去街里开会说的就是这事。公社革委会赵书记严厉要求,各村要坚决从源头开始治理,各基层党支部要看好自己的村民,利用农闲时间,抓紧平田整地多修大寨田。

上溯多少代,老支书家都是这块黄土地上土生土长的地道农民,他深知农户的难处。自家婆娘每年给闺女添置的细布衣服,也是把家里辛辛苦苦织出的粗布、舍不得吃的鸡蛋、酒枣、柿饼啥的,抱到集上卖钱换回来的。

接连几年地里年成都不好,靠生产队分红,大家根本就落不到啥实在东西。眼瞅着就该进腊月入年关了,再让村民们天天窝地里不闹点活钱花,这年该咋过哩?

满心愁懑的老支书靠在炕围子上,嘴里吧嗒着那绿波纹玻璃烟嘴不松口。铜烟锅早就烧得烫手了,却还一明一灭地闪着幽幽红光。乳一样的烟云悬弥在窑洞半空,缓缓将那虚泡泡的身子抻开拉长膨起胀大,于无言中扩展着自家的领地。

“这该死的老头子,得抽多少烟咧?”兰草娘走进来,呛得吭吭咳嗽起来。

嘴里唠叨着,手却没停闲儿。兰草娘嘁哩咣当的把窑门和窗户都拉开了,一股冰冷清新的凉风悠然扑掠进来。

径直走到窑后,兰草娘拾掇着贮存在竹篮里的干枣、鸡蛋、封在瓮里的柿饼、酒枣……。

“俺说屋里的,你干啥咧?”老支书伸手扯过一条被子压在自个儿腿上,冷冷问道。

“眼瞅着就该过年咧。”兰草娘头也没抬瓮声说道,“俺见兰草穿茜茹那身洋布制服老好,想拿这些物什给妮子换身新衣服穿哩。”

“咱又不是城里人,……”知道那身洋布制服便宜不了,老支书阻止道,“俺就不信咧,偏要穿洋学生那玩意儿才能过年?”

“草儿跟着咱享啥福咧?”兰草娘心疼地说,“过年还不让妮子遂个心愿?”

“你随妮子心愿能行,不能去街里给俺丢丑咧!”明明知道自个儿这话的分量连揩屁股的土坷垃都不如,可他却不能不说。

“这枣、柿子都是队里分的,自家晾的哩。”兰草娘反驳道,“俺一没偷二没抢换俩活钱花,咋就给你丢丑咧?”

“私买私卖,落地为摊,这是资本主义尾巴哩!”老支书激动的从炕上跳下来,“俺昨天去街里开会,公社赵书记再三强调的就是这事儿咧。”

“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你让赵书记说说,这个年俺该咋过咧?”兰草娘话语铿锵寸步不让。

“人家赵书记说咧,要过一个革命化春节,抓紧农闲时间大修大寨田哩。”

“啥大寨田哩?”兰草娘轻轻哼了一声,“从咱老祖宗那会儿就一辈儿一辈儿的叮嘱,把土坡坡扒平了地好种咧。可扒到今个儿,见着好日子了么?”

“学大寨可是最高指示哩!”兰草娘的话戳到老支书心窝上,他楞了一下,强词夺理地说,“这最高指示是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小局服从大局咧。”

“俺才不管你啥小局大局咧!眼下过节,全村人都没钱买肉换新衣裳,你说该咋办哩?”

“俺这不正想法子咧?”老支书自觉理亏,喃喃说道。

“要俺说布袋里没钱,法子就一个。”兰草娘不无讥讽地说,“用针把嘴缝上咧!”

“爱咋说就咋说。”老支书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让大伙儿把日子过好的法子,俺楚满魁不是没想过。可上边总说是不符合毛主席革命路线,俺有啥法哩?如今村子穷这个黑锅让俺一人背,俺也觉得冤哩。”

确实,如今村子这么穷,老支书真觉得自己责有攸归。现在不是总讲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嘛?可他又觉着这责任也不全在个人。自己当支书这么多年,天天起早贪黑,操持着全村四季生产活计,没有功劳,苦劳却是谁也不能否认的。

就拿去年冬闲的事儿说吧,自个儿领着村里人提杵打夯,围起一排十几个猪圈,办了个又能积肥攒粪,又能吃肉卖钱的养猪场。

作为配套设施,老支书特地启用地主分子吴元贵,把村里沉睡多年的豆腐坊恢复了起来。

当时自个儿想得真的特别美。点出豆腐卖给周边村民吃,留下豆腐渣喂猪,既解决了部分饲料问题,还不糟践东西。

豆渣喂猪——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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