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觉得这些来自北京的洋学生,无论穿戴模样啥的,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子见多识广、聪颖慧悟、豁达自信的劲气。在潜意识中,她甚至因自己不能成为知青中的一员,深觉遗憾。
虽说在运城读过几年书,算是见过了大沟崖子外边的世面。如今又和程茜茹、林燕生、曹金芬、曲小英几个知青关系处得特好。可她知道,自己不但没有知青们曾经的都市生活经历,更没有他们那与生俱来、割舍不断的城市亲情根脉。加入他们群体成为其中一员,无疑是痴人说梦。但这个念头又近乎疯狂地螫噬着兰草的心,缱倦缠绵,挥之不去。
兰草暗自琢磨着瞅机会和茜茹说一声,下次他们再组织学习啥的,看能叫上自个儿么?能和他们在一起读书开会,那真是天底下最最享受,最最惬意的事儿哩。
“草啊,窗根底下冷咧。”自家闺女一付神不守舍的模样儿,没能逃脱兰草娘的眼睛。闺女心里在想啥老人家心里一清二楚,又不好直说,只能心疼地劝道。
“俺就是要听咧。”兰草头也没回,不耐烦地向身后摆了摆手。
忽然,那边窑洞里传来一阵嚣闹声。兰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赶忙将窑门拉开将头探出去。而林燕生窑洞里乱哄哄地闹成一团,根本就听不清人家在说什么。
忽然,知青们大呼小叫的涌出了林燕生的窑洞,似乎要出门走远道。
“茜茹,你们干啥去咧?”兰草翩腿蹦到院子中间大声问道。
“去街里。”程茜茹停下脚步说,“去买红纸写春联呐。”
“俺想相跟去哩。”兰草脸涨得通红。
“走哇。街上又没砌城门。”程茜茹把戴着棉手套的手使劲往前一抡,豪气十足地说。
兴奋地拉住程茜茹的手,兰草往窑顶上跑去。
“这冷天气,把你大的背心穿上哩。”兰草娘抱着件老羊皮板背心追出来,心疼地喊。
兰草回头抓过背心,赶忙追了出去。
望着闺女远去的背影,兰草娘无奈地摇了摇头。
漫宇飘白六合皆素。飘飘然落地的皑皑白雪,隐去了黄土高原昔日的枯黄糙砺,将其包裹得莹润饱满严严实实。极目望去,一切都变得那么柔和净洁,清丽无瑕。
穿着老羊皮板背心的兰草,裹在身着黄蓝异色长衣短袄的知青中,在漫天狂舞的飞雪中奋力疾行。大伙儿开心地呼喊着、追逐着,将那凉凛松软的冰晶攥成雪球相互投掷着。一时间银弹横飞,雪沫飘扬,混战骤起。没踝积雪上,印满了他们那杂乱而深重的足迹。
瞅着兰草那欢快活泼的身影,那卫东心中悠忽一紧。虚虚攥起一把雪绕到她身后,竟扳着人家姑娘肩膀,将雪塞进了兰草脖领里。
伴随兰草惊惧的尖叫声,程茜茹、曹金芬、曲小英……一干女生当即联合在一块儿,群起反击为她复仇。
遭受密集雪球袭击,被追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的那卫东再无还手之力,仓惶逃到一截没有退路的断崖上。而面前各位女英雄却气势汹汹不肯善罢甘休,将湿冷雪团继续向他身上砸去。
尽管一路狂奔,即可杀出姑娘们的重重包围。那卫东却做出一付无比悲壮的样子,向不远处的几个男生高呼道:“哥几个记着,给兄弟报仇啊!”
车转过身子,那卫东竟跳下了断崖。
姑娘们被那卫东的“壮举”吓傻了,忙慌跑过去扒着崖边向下望去。他竟直挺挺趴在雪窝窝里一动不动。娘子军们意识到闹得过分了,惊叫着呼喊男生们快过来救人。
听到女知青们的惨叫,吓得面色苍白的林燕生飞奔过来。他向崖下扫了一眼,忙扯下程茜茹、魏洁莉几个女生脖子上的拉毛长围巾系成绳索,让大家拽住一头,吊住自己贴着崖壁向下坠去。吊绳显然是短了,全然顾不得这些,林燕生向上边打了声招呼松手跳将下去。一股子呛人的灰土裹着雪沫子腾空而起,将他和那卫东湮没在雾霾中。
“卫东,卫东!”搬起那卫东的肩膀,林燕生疾声呼唤道,“听着我说话了吗?”
那卫东软不塌地偎在林燕生怀中,胳膊耷拉着一动不动。林燕生将手心贴近他的鼻孔,居然没有那鼻息进出的翕动。
“那卫东不行了,……”林燕生失声叫道,“快回村叫人呀!”
刚刚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转瞬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事儿未免也太离奇太诡异太让人接受不了了吧?兰草觉得一切皆因自己而起,鼻子一酸竟淌下了眼泪。唯恐被别人看见,赶忙用袖口在脸上抹了一把,背过身去。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曹金芬、曲小英、程茜茹几个姑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由低声啜泣变成嚎啕大哭。兰草见状亦不再遮饰,也加入了这悲恸大军。
“看在党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吧!”正当大家慌乱一团不知所措时,却见那卫东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立起来,动作夸张的向崖上举起双手,哀哀叫道。
这句出自电影《南征北战》的台词,是国民党败军之将临终前的哀鸣。此时那卫东惟妙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