衷编写“芮城十大怪”,最终竟累积到了十八怪。尽管刚一拿出来就遭到了兰草和茜茹的一致反对,却没能影响他坚持到底的决心。
“燕生,人家兰草找你有事呐。”知道林燕生认准一件事不会轻易放手,再看兰草郁郁寡欢的样儿,程茜茹赶忙调转话头指着炕头纸卷说,“兰草想让你帮着画几个鞋垫图样呐。”
“咱老林就喜欢干这活儿。”知道这是跳离尴尬的最好机会,林燕生赶忙应承道。
兰草也不好再和林燕生计较,把绘满五颜六色图案的画样摊在了桌子上。
没想到这些看着酥黄陈旧的画片,内容竟如此丰富,简直汇聚了全部中国祥瑞宝物纹样。鸟兽类的有龙凤鹤虎鹿鸳鸯蝙蝠;植物类的有梅兰竹菊牡丹莲花灵芝寿桃石榴葫芦;天文的有日月星辰五彩祥云;地理的有河涛海浪嶙峋怪石……,直是令人目不暇接。
现成的题材更是五彩缤纷花样迭出。什么鹿鹤并在的“六合同春”;大小狮子嬉戏的“太师少师”;公鸡、鸡冠花同图的“官上加官”;牡丹盛开猫扑飞蝶的耄耋富贵;衣冠猕猴驭马登云的“马上封侯”……
林燕生自小就喜欢美术,文化革命前还在少年宫学过素描和油画。这些来自民间传统祈福文化的绝妙寓意,深深打动了他。
“嗬,这么丰富啊。”一张张细细翻看着桌上的画片,林燕生由衷赞美道,“都能编一本书了,名字就叫《芮城农村封建残余美术资料大全》。”
“这可是俺姥姥家传了多少代,才攒下的东西哩。”兰草不高兴了,异常气恼地说,“你要是这么说,俺就抱回去咧。”
“燕生和你开玩笑呐。”程茜茹赶忙向兰草解释道,“你没瞅他那俩眼珠子,都不够使唤啦。”
“真是美不胜收。老祖宗对这些题材的处理,比咱现代人的想象力丰富多啦。”像是印证程茜茹的话,林燕生啧啧叹道,“不来这大沟崖子,还真就没眼福看着它们的啦。”
“破四旧闹得最凶时,差点儿让俺大一把火都烧咧。”兰草说,“俺娘说这是老祖宗留给她的念想,硬挡着才存下来咧。”
“亏得你娘挡了一下。”拈着手中画片林燕生甚是惜爱地说,“否则付之一炬的就不是这几卷纸了,老祖宗好几代人的心血,统统化为乌有啦。”
“林燕生同志。”故意拿出付领导者模样,程茜茹郑重向他提示道,“你现在的任务是破旧立新古今结合,设计出符合无产阶级革命潮流的新画样。没人听你悲天悯人大发议论。”
“您二位就等着擎好呗。”林燕生十分自信地说,连头都没顾上抬起来。
“这张可以改成百花齐放。”林燕生说着,从纸堆中抽出几张画样,用手指在局部勾勒了几下说,“这个改成喜鹊闹春;还有这个,整个一日出韶山坳……”
“什么日出韶山坳?”程茜茹急切阻止道,“不怕人家批判你把红太阳往脚底下踩呀?”
“我这不是在说画嘛?”林燕生舌头一伸,指指另一张画样说,“那就改乘风破浪吧。”
“燕生哥,你真好有才哩。”欣喜地瞅着林燕生,兰草叫道。
“明天我也去买彩线。”扶着林燕生肩头程茜茹兴奋地说,“跟兰草学绣你的新画样。”
依照兰草要求,效仿老画样的绘制风格,林燕生果然设计出丰收有鱼(余)、红梅探春、吉娃报福……等十多种新鲜画样。一时间,连外村女人也跑到大沟崖子来讨鞋垫画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