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来北京的,更不知她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但林燕生知道,这个衣衫脏污满脸菜色的楚京萍,几天来肯定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小笼包和炒肝儿放凉了,包子铺里的人也渐渐稀少,楚京萍却始终没有露面。心焦意躁的林燕生起身到门口向外边眺望,竟连她人影儿都没看着。
他折回身,将包子油条炒肝儿端到窗口显眼位置,希望楚京萍能看到自个儿在等她。
“先生,您在等人吧?”一个服务员走过来,尖声细嗓地问。
“对呀,你……?”林燕生将目光从窗外移到服务员脸上。
“外边有个女孩让我告诉您,她不进来了。”服务员随手将一个三角形的粗布手巾包放到桌子上,“她让您把这个收好。”
“女孩在哪儿?”一把将手巾包抓在手里,林燕生嚯地立起身来。
按照服务员指点的方向,林燕生拎起皮包冲了出去。大街上,满眼都是匆匆忙忙往来上班、上学的人群,就是没有那个把林燕生搞得焦头烂额的楚京萍。
打开手巾包,里面裹着一把用枣木树杈做成的崩弓子。这离失久远却又分外熟悉物件的兀然出现,令林燕生惊诧万分如执炙脔,差点儿把它扔出去。
一个充满戏剧和悬念的早晨,把林燕生搞得精疲力竭。
终于抓住了几天来不断袭扰自己的“坏蛋”,还意外获得了对方主动“上缴”的加害武器。“崩弓子袭击事件”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可林燕生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他将那被视作战利品的玩意儿从皮包里取了出来。
这是一把用枣木枝桠削制成的崩弓子。尽管做工谈不上精细,但那坚实油润的弓体,却闪烁着一种滑熟静谧的暗红光泽,收藏旧时物件的人管这叫“包浆”。从那经历长久摩挲把玩留下的温存旧气中,人们常常能觅回消逝岁月的踪迹。
没错,这就是自己当年在山西芮城大沟崖子村插队时玩过的崩弓子。尽管当年的黑色胶皮条,已经换成如今的四股叠勒乳胶皮筋,林燕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当年和自己一块儿在那儿插队的程茜茹,肯定也还记着它。
二十多年时间过去了,没想到这把崩弓子仍被楚兰草收存着。而今天这个将它送给自己的楚京萍,无疑真就是兰草的闺女了。
睹物思情,林燕生的思绪被拉到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已变得极为遥远的黄土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