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灵伊这字写得好,你让她再重写一副,我让人拿出去裱了,挂在我这书房里,看着也舒心。”
王先生觉得可行,便应下了。
至那时起,顾启岚用于接待贵客的书房,便挂了一副顾灵伊写得字,于其他大家之作摆在一起,颇有些不伦不类,不过,看得久了,也觉得颇有韵味,左右不过一个眼缘。
相比于大家之作,她的字便是规矩端正,大小有法,错落有致,清雅秀丽中透着瘦健俊美……
想到这些,顾灵伊脸上不由浮出了淡淡的笑容。
很快,巳时到了,沙漏中的啥子重重滴下,击落在大石上,发出“滴答”一声,王先生准时踏进了书房。
真是个绝对准时的好好先生,一刻不多,一刻不少。
其实顾灵伊也知道王先生很忙,他自从做了顾启岚的幕僚之后,在日程的安排上便紧凑了许多,不过,不论如何,对于顾灵伊的上课时间,他却是从未因事耽搁过。
多了收入,日子也不用过得拮据了,王先生今日便穿了件新衣裳,一件佛头青的绒茧绸直裰,比以往看上去要更加的精神,他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书,生了皱纹的脸上,酒糟鼻红彤彤的,一看便是在来上课前,又偷偷地饮酒了,嘴角微微翘起,看起来他今儿个的心情很不错,只不知,是何事引得他心情愉悦。
他进得门来,便看见顾灵伊正在自己复习前几天的功课,王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笑道:“灵伊,不错,不错。”
顾灵伊抿嘴一笑,隔着堆纱画屏风给王先生行了礼,恭敬道:“先生早!”
“早,早,早!”王先生随意摆手,往自己座位走去。
王先生坐了下来,把手中的书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会,很认真地道:“灵伊,关于前两天我们讨论的那句‘水能载舟因能覆舟’的话,我仔细想过了,你的话虽然有些道理,但却不可行。常言说的好,‘治国如烹小鲜,慢火细炖才能出真滋味’,如果照你所说,岂不是要把百姓顶在头顶上,倒叫圣上同文武百官于他们这些人下跪、行礼不成……”
顾灵伊本也只是突然想到,才会有此一说,回头再一想,她的话虽有几分道理,却也是漏洞百出,经不起辩论,若是对面坐着个严格守旧的老学士,她也就不敢脱口而出了,正是因为王先生的接受能力强,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去做,她才毫无顾忌的将自己心中所想陈述出来。
不过王先生说的也对,这天下格局本就是如此,若真叫圣上还有文武百官对天下百姓低声下四,怕也就乱套了,没了个明确的法纪条令,变没了安全的保障……
是以,这次是王先生说,顾灵伊只是静静地倾听。
春花只是垂手立在顾灵伊身边,在她需要的时候帮着磨墨铺纸,而夏雨则象花蝴蝶似的,不时给进进出出的,一会给王先生上茶水,一会儿收拾着里间摆乱的书藉。
她是个活泼性子,坐不住,每次同顾灵伊来上两个时辰的课,就跟磨掉了她半条命似的,好在她也懂事,并无抱怨。
是以,顾灵伊也由着她进进出出,只要不给她捣蛋就成。
两个很快就过去了,王先生笑着起身道:“三人行,必有吾师,,老夫子诚不欺我等也!”
顾灵伊谦虚道:“是先生胸襟博大,允许灵伊这样的胡言乱语。”
王先生却很遗憾地摇头,道:“可惜了……你这样好的资质,不过想来去了那里,你以后会走的更远……”说完,到底是不死心,犹豫了片刻,拿了一本杜林甫的诗集给顾灵伊,道:“抽空把这全背了吧。”
沈穆清抿嘴一笑,接了过去。
先生还没死心,可是对于作诗,她只真的不感兴趣,本来读书学习就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家人,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说到底,她并不是十分地喜欢。
王先生见顾灵伊接了过去,心里到底好受了些,道了句:“下课。”便拿起书,率先离开了。
上午的课程便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