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朗正随一队兵士走下城头,百十人的队伍几乎个个带着伤,还有二十几具担架上蒙着白布,不问可知那是已经殉国的兄弟。恭朗左臂也裹着白布,微微渗出红色,一张黑红的脸膛满是憔悴,红红的眼睛盯着身边的担架,担架上一个十五六的少年紧闭着眼睛。
见李天一招呼自己,恭朗走过来低声说道:“我的亲兵小狗子,刚刚在城上帮我挡了一刀,怕是不行了。狗子家里困难,只有一个老娘,本来清淮军是不收他这个年纪的,这小子苦求我,要挣一份军饷养活老娘。我一时心软,就让他在身边做个亲兵,不成想.唉,让我有什么脸面去见狗子他娘啊!”
李天一一时有些默然,半晌拍拍恭朗的肩膀安慰道:“恭将军节哀吧,这个仇,还得算到那些北虏身上。”
恭朗看了看李天一,突然恳求道:“李将军,那日你说也许有计策可退北虏,不知现在如何了?我们前营,现在能拿起家伙上阵的兄弟已经没了快一半了,再这么打下去,清淮军的兄弟们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要是能退北虏,还请李将军尽快,我替清淮军的兄弟们拜托您了!”说罢躬身便是一礼。
李天一忙扶住恭朗道:“恭将军你这是干什么?都是为我大唐御边杀敌,何来如此?”
恭朗有些惭然道:“我恭朗就是个厮杀汉,当兵吃饷,这条性命本就不是自己的,可看着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过了一天就少了几十号,我这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倒让李将军见笑了。”
李天一沉吟了一下,肃然答道:“请恭将军放心,几日之内,便有分晓。”
回到刘府,李天一让剩下的兄弟逐一练习,最后挑出十二个勉强能控制自己落点的兄弟。王麻子这货每次上去都摔得七荤八素,自然被刷了下来,高寿和赵重倒是都在这十二人里。雨菲和雪菲也嚷着要加入,这回李天一发了脾气,任凭两个大小姐如何威逼利诱,苦苦哀求,李天一只是沉着脸,也不理睬二人,只是再次交代这滑翔翼如何操作,然后一个一个看着大家继续练习。
第二天一早,李天一召集了这十二个人,看着挑出来的兄弟,李天一有些歉意地说道:“这点子是我想出来的,能不能成说实话我自己也心里没底。我们这十几个人面对的是几十万的北虏,基本上是必死无疑了。不过既然有那么一丝成功的希望,我就要领着兄弟们去拼一下,一旦我们成功了,那就保住几万清淮军兄弟,十几万寿州百姓的性命。无论成败生死,我李天一都会和兄弟们在一起!”
高寿还是一副欠扁的样子,懒洋洋地说道:“我说李都尉,别人不知道,我给你当这个侍卫算是倒足了霉了。上次百十号人去北虏偷营就够刺激了,这回十几个人就要去单挑几十万北虏?不知道应该说你胆子大还是疯了?不过这么有面子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去呢?再说我这大高手不去,你心里有底吗?”
高寿犹自喋喋不休,李天一一拳捶向高寿的胸口,又拉过来拥抱了一下,这货又喊道:“停!我又不是琦玉坊的粉头,你抱我干什么?两个大老爷们成什么样子?要抱那边有两个现成的美女等着呢.”
不理这厮满嘴的胡柴,李天一将众人围成圆圈,众人将手握到一起。高寿这时也收起了满脸的嬉笑,少有地认真了起来。李天一看看众人吼道:“我们就是生死与共、血脉相通的兄弟,我现在要带着你们送死,你们要跟我去吗?”
“愿为都尉效死!”
“好兄弟,我们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李天一一挥手,吼道:“出发!”率先向城头走了过去,后面十二条汉子,没有一丝犹豫,迈着同样的步伐,朝着十死无生的未知大步走去,也许他们自己都不会相信还有活着回来的机会。
十三个人,小小的队伍,背后还背着五颜六色、花哨可笑的大翅膀,与慷慨赴死的悲壮气氛有些不协调,可后面送行的两个女人还是哭得稀里哗啦。
雪菲泪眼婆娑地望着姐姐问道:“他们还会活着回来的对吗?姐姐?”
雨菲似乎没有听到妹妹的问话,盯着李天一的背影,喃喃说道:“这才是好汉子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