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素白柳眉一瞥,昂着头,水眸撇我,只觉倨傲。
“榆儿呀,可不能这么没规矩,娘平日怎么说你的,快去和你二妹妹陪个不是”娘亲低声责备我。
我虽是有些不悦,但也收敛下来,喜盈盈地走到素白身边,轻扣她的手腕,热络地说道,“是姐姐疏忽了,一晃都多少年了。妹妹可曾记得儿时我们还见过一次哪”
顿了很久,那素白才不咸不淡地说道,“您是贵人,桑雅是贱人。贵人还记得贱人是贱人的福气。贱人不记得贵人却也是贱人的本分。”言下之意,便是不记得了,说得倒是谦卑,眼神里却满是不屑。
“什么贵人贱人的,你我本是姐妹,哪有这般分别,这种话妹妹休要再说。”
我调笑着,又摸摸那素白的衣袖,布料很稀疏,显然是缌麻之布,我不由得一惊,她这是为她亲娘提前穿丧服,还是要诅咒我娘亲早日归西,但有些话,不得明说,只是和母亲说道,“母亲也是糊涂了,怎也不让采买寻几批好布料,再让成衣店上门给妹妹做几件好衣裳。持家虽是要简朴,家中从上到下,衣着也未见名贵,但也不至于,让堂堂正正的二小姐穿得像个下人。”
“你这孩子,怎么越发没了规矩,怎么能这样说你妹妹。”娘亲有些恼了。
那素白冷冷地说,“姐姐,莫要冲撞夫人。是桑雅不好,桑雅素来这样穿着,夫人有为我特意缝制了几件绸缎制成的衣服,只可惜桑雅无福消受,穿上后身子奇痒无比,夫人便只能依我。”
奇痒无比?竟还有这样的说辞。她倒是视富贵为粪土。
我脸上却是带着惋惜,“可怜二妹妹这样的妙人。”我的手指顺势而下,触碰到她纤弱的指甲,又把她的手反了过来,怜惜地注视着她手心里的茧子,又抚摸着那柔软里的粗糙。
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呀!她的容貌并不算拔尖,今日细看,甚至与红袖绿拂这些丫鬟不相伯仲,虽也是丹凤眼,却不及菱鈊那样细长,更比不了那柳妃娘娘那么摄人心魄。可是那与生俱来的傲杰,却是不容人小觑。再加上身子高挑,四肢修长,她的出尘气质竟比那芳婕妤更高贵了几分。若是好生打扮定也是一方名门佳丽。
“谬赞了,桑雅怎担得上妙人二字。”桑雅依旧不笑,淡淡说道。在她眼里谄媚奉承,大概都是小人作风。
“是姐姐唐突了。”我歉意地望着她的水眸,却是未曾看到一丝情绪。此人虽不事故,却心如止水。看似高洁,却难以捉摸。
我看不透她到底是生性坦荡,还是任性而为。
我不便与她多话,这样的性子,我还是有所抵触。
“母亲,桑榆许久未见您,心中甚是想念。”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桑雅一样,她便也知趣。
便唤道,“夫人,长姐自是有贴己话,桑雅便退下了。”说完不待娘亲反应,便将我的手一撇,莲步退了下去。
见她退下,我便上前,毫不避讳地扯了她先前跪着的蒲团,坐了下去。
“榆儿,看到雅丫头这副样子为娘也是心疼的。”娘亲的语气渐柔,眸华流转间,不由得让人有些心酸。
“这年头,性格孤傲的人倒是真多。”我笑笑,似乎意味悠长。
“哎!人总是会变的。”娘亲嘴角浮现了一抹苍白的笑靥。
“娘亲是觉得亏欠,从而内疚吗?”我懒懒开口,却是低敛眸华。
娘亲的神色不由得晦暗了,我却是蕴上了更深的笑意,“只为了当年没有为北苑那位求情,导致那对母女饱受摧残,又或者说娘亲根本就是有了自己的私心,才导致的今天这副局面。”
娘亲所有的话语好像被堵塞了一般,脸色也是更加难看,但,不过须臾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其实哪怕是有了私心,也不是什么过错,桑榆相信娘亲的心地还是软的。”
娘亲的脸愈来愈红,人只有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才会这般愈红、愈深…。
“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个样子?”娘亲扯着榻上的床单,很是不安,不安中还带有对我这个亲生女儿的恼怒。
“那又是什么样子?”我缓缓道,似乎有些咄咄逼人。
当年娘亲怀胎十月,太后娘娘便把身边的婢女赐给父亲。那婢女容貌清丽、气质出尘,爹爹便对她如同着魔,眼瞧着便要抬为贵妾,偏在这个时候被传言与外男有苟且之事,并珠胎暗结,生父不明。只不过这些我都不能明说。
“倘若北苑的不是宫里赐来的人,怕那早已身首异处,下落不明了吧。”我有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又道,“娘亲心善,榆儿当然不会认为是娘亲刻意为之,只是这事情未免也太蹊跷了吧。”
娘亲却是有些动怒,却也是止住了,斥责道:“你究竟是从哪里听来这些斜的歪的。”又是一顿娘亲忙捂住胸口,做出很是痛苦的样子,“原来在你心中娘亲便是这般不堪。”
“女儿只是随便说说。”我当真就是刚刚听说了北苑那两位的传说来向娘亲核实一下,哪想向竟是惹得娘亲如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