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得是她自己罢了。
这世上,妇以夫为天,没有了丈夫,又有几个能真正活下去的。更何况,曾经的宠爱并没有让她得到子嗣。这是她的悲哀,也是这后宫女人甚至却天下女子的宿命。
“齐太妃,走近点,无碍。”我话音未落就察觉眼角闪过的那丝惊喜,我竟是还认得她。
她一步步走了过来,看着她那像快不敢快的步子,心下明了。
我任由着她搀扶着我,坐上步辇,一赏她霊瑄宫的风光。霊瑄宫这个让我伤心的地方,即使屷儿在位时我也是不曾涉足,随无数次经过,但算起来还是第二次游览。
踏过一条弯曲小道,一片珍异花圃,越了几座小桥,还乘了艘小舟,这才到了她的正殿。
望着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金丝楠木匾额,上面端端正正地题着三个大字‘长生殿’。
我竟是恍如隔世。“娘娘。”锦绣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我的目光便也收了回来,看着眼前女子那期盼的眼神,我不禁轻叹,流苏扶着我,再一次踩踏这木凳,落到了地面。
与记忆中的富丽堂皇不同,此时的长生殿格外的素净,装潢全部是由我都不曾见过的木头和玉石铸成,里面的摆设更是让我惊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真本,彩陶画鹤鱼石斧图河北曲阳王处直墓被盗的浮雕武士石像…这些全都是我曾以为只能在靠书中文字描绘想象的文物,而今竟都一个个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眼前。
“先帝真是爱极了你。”我回过头看着一旁的娇弱女子笑道。
“妾身惭愧,这都是承了梑贤皇贵妃的福。”梑贤皇贵妃,呵呵,果然…据说梑贤皇贵妃下葬时无比隆重,恐怕我眼前的这些只是一小部分,真正的大部分怕是依然陪她而去。
“臣妾失言了。”见我沉默,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身子忙福了下去,颤抖着。
“无碍。”在别人眼里我就是这么好妒的女子?我招呼流苏扶她,她在前面走着,到了台阶前便立住了,回过头,俯下身子,“太皇太后请。”待我走过去迈过那一截截台阶坐到了那最上方正中的檀木椅子上,她才开始上来。
“宫女都跑到那里去了?”除却在院子里见到几个扫地的奴才,这正殿里竟没有任何品级较高的宫女侍候,甚至连最起码的大宫女都不见踪迹,齐太妃纵然失宠已久但也不可能落魄到这种地步,我疑她实在别有用心。
顿了许久,也未见她回答,只听到细微的抽泣声,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我不禁有些怒了,言语里也暴露出自己的不耐,“别跟哀家耍这一套把戏,别也告诉哀家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先帝一倒整座霊瑄宫的奴才都跑光了。有话便说,哭什么哭,怕是没人知道先帝亦然驾崩?”
见我此言一出,那女人赶忙跪下,拼命磕头,“臣妾不敢…臣妾绝无此意。”
“起来。”我严声令下,她便又赶忙站了起来,拿出藏在袖里的帕子抹干眼泪。
见她停止啼哭,我的语气便也软了下来,“莫怪哀家斥你。你也是这宫里的老人了,眼下又要进了一辈,不应该像刚进宫的宫嫔还要让哀家去提点。”
“谢太皇太后教诲,臣妾知错了。”她低着头很是卑微。
“哀家没说你错了,如今你的近况把不如前,这哀家也知道,有所失态也是在所难免,但你要记住人生不可能是一帆风水的,要学会认命。只要认命,老天自然不会亏待你的。”我这话似是在教育她,但说起来不禁有些苦涩。
“太皇太后所言极是。”她附和道。
我不禁对她有些失望,我实在不知道她到底是抑郁消沉还是有所算计城府又太浅,可若是第二种她又是如何爬到齐妃这个高位不被他人算计的哪?
“哀家实在不喜你今日的表现,你有什麽话就直说吧。看在你侍奉先帝多年,哀家是会考虑的。”此时的我真的没有心情再与她周旋,便开门见山。
她犹豫着,似乎是在考虑时机的恰当,却又害怕我不高兴,总算是开口了,“回太皇太后,臣妾确实是有事禀告。”说完便微微抬头想要从我的脸色中探寻出什么。我故意绷着脸,也不去看她,等着她继续回话。
“臣妾自入宫十年有余,一直未能为皇家开枝散叶却受先帝眷顾封正三品妃宫衔,这让臣妾实感羞愧,日日在佛祖面前祷告,希望佛能够给臣妾一个报答先帝的机会,或许是臣妾的诚心感动了上苍,臣妾宫里的张采女承蒙皇恩诞下十二殿下,只可惜张采女祖上因太祖朝段家谋反一案受到牵连,入奴籍者世代不得脱籍,虽封得正八品采女宫衔但已是最高恩赐,怕是不能给十二殿下一个很好的待遇,不如让臣妾抚养十二殿下,一是圆了臣妾的心愿,二对殿下成长也是有益的。还望太皇太后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