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蓉妹妹回来了看见您这般憔悴,恐怕要心疼了。”彭茂竹没有表露出来,反而安慰老太太,“茂儿这几天想了想,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既然没有找到蓉妹妹的尸首,那说明蓉妹妹很可能就还活着。”
老太太凄苦地笑道:“但愿如此。”
彭茂竹看完老太太,出了莫府,就直奔南城而去。
他今天接到消息,说有当铺发现有人当了一只耳环。而那耳环,十分像是寻人启事画面上莫曼蓉戴的耳坠子。
他穿着狐皮大氅,骑着马在污雪泥泞的街道上驰骋。下了三天三夜的雪终于停了,大周朝建国以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浑然一体的天与地,全是晶莹的白色,那滴水成冰,冰封千里的壮景,直让人害怕。
马蹄声“得得”地叩在街面石板上,发出萧瑟之音。道路两旁关门闭户,街上路断人稀。每天都可以看见巡城的官兵,用大木板车,把冻死在路旁的尸体,拉出城外进行火化。
在城南的八角街,有一家当铺,掌柜姓窦,是窦家的管事,帮忙窦家打理产业的。店里的伙计见到彭茂竹主仆过来,殷勤地迎上来牵马,“世子,掌柜的叫您去后院,我家窦四少爷也在。”
照理,快过年了,来当铺当东西的不少,但天气恶劣,行走不便,故此店里的生意甚是清淡。
彭茂竹和洪大进入正门,穿过当铺,直往后院走。
后院有一间宽敞的宅子,屋内炭火缭绕,温暖如春,窦四少爷窦正苗,正把玩着一只紫砂壶。见彭茂竹进来,把紫砂壶一放,就站起来,“老兄,你来了?”看见后面的洪大又沉下脸,“这狗东西,怎么还不打发走?”
窦四听彭茂竹说过,洪大像是盯梢的一样,将他的一言一行都暗地里汇报给伊宁侯夫人听,窦四最讨厌这样多事的奴才,因而对洪大很是恶感。
洪大被说得脸上一红,保证道:“小的以后再也不会了,小的发誓只听世子爷一个人的。”
彭茂竹没心情纠结这些,他急于想知道耳坠的事,不客气道:“坠子呢?”
窦掌柜立刻去来拿耳坠子。
彭茂竹打开一方丝帕,见里面是一个精巧的白银缠丝滴水耳坠,那颗滴水珠是颗蓝宝石。
这正是莫曼蓉那日所带的耳坠。彭茂竹宝贝似的摸了又摸,眼里噙了泪水,好不容易才压下:“这耳坠子是谁拿来当的?”
彭茂竹如此紧张的样子,让窦掌柜也郑重起来,“是今早上一个乞丐拿来当的,我问他是哪里来的,他说是捡的。”
“乞丐?”彭茂竹道:“你可知道这乞丐是往哪个地方去了?”
窦掌柜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小的知道柳巷街后头有一个破庙,那里常年有乞丐扎堆,世子爷不妨去那里看看。”
窦正苗道:“你倒描述一下,那乞丐有多高?相貌如何?不然,那么多乞丐,我们怎么找?”
窦掌柜为难道:“这,乞丐长得都差不多。”他冥思苦想了一阵,“大约是六尺来高,不过他弓着身子,可能也不止,蓬头垢面,身上一阵恶臭……”
窦正苗听得黑了脸,这样的乞丐满大街都是。他正要发飙,窦掌柜又道:“……小的见他似乎左眼下有一条小小的疤痕……”
彭茂竹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抓起耳坠子往怀里一塞,就阔步夺门而出。窦四和洪大忙跟了上去。
柳巷街里八角街不远,他们三人骑马,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不过那破庙倒是让他们找了很久。因为这庙实在太不起眼。
破庙大门洞开,门口的积雪能没入膝盖。门槛上,有一个乞丐正两眼瞪着他们,右手里拿着个缺了口的碗,左手拄着一根竹子。脸上的头发和胡须都挂着白色的冰凌。
洪大见他嘴巴微张着,直愣愣地看着他们一动不动,上前踢了踢,乞丐便僵硬地倒了下去,原来早就冻死了。
彭茂竹眉头深锁,看了乞丐两眼,就进了庙里。
这庙真是破得不成样子,那些泥菩萨早就残破不堪,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屋顶的瓦砾也多处剥落,要是一刮风下雨,一定无可避身。
这里挤满了乞丐,即使在这冰冷的天气还是闻得到恶臭。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一撩开他们遮在脸颊上的乱发看有没有疤痕。三人看了五六个,竟发现有三个已经死了。破庙比较温暖的角落里,几个蜷缩的乞丐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
彭茂竹每擦看一个,心就凉一分。
那当坠子的乞丐究竟去了哪里?会不会已经在外面冻死了?若是这样,唯一的线索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