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话,轻移莲步踏上台阶,在隔扇前停了瞬间,抬腿进入客房内。
彭茂竹身如磐石地坐在榻上,湿嗒的头发已经半干,松松垮垮用青玉钗子别了,其余的发丝如墨绸般倾泻下来,将他一张如玉的脸遮了一半。他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本传记,漆黑的眼睛正盯在书页上。
莫曼蓉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将心思放在书上,她一进来,他的眉头就轻颤了一下。
莫曼蓉走到他旁边,也不打搅他,只是盈盈地站了,拿起茶壶,给彭茂竹倒了一杯茶。
洪大想要出口相告,倪妈妈却摆了摆手,两人便出去了。屋内只剩下莫曼蓉和彭茂竹。
彭茂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莫曼蓉认出那是她三哥莫承福的衣服。
彭茂竹看得似乎很入迷,头也不抬。莫曼蓉倒了茶,在榻的另一边坐下,也拿起一本手札翻起来。
这客房有个小书架,书架上摆了一些书籍,供宾客消遣。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霞光淡淡地透过窗棂上糊的高丽纸洒泄进来,照得整个屋子薄薄的暖意。
莫曼蓉的神情有一丝恍惚。她仿佛回到了前世尹宁侯府。她去找书房找尹宁侯,却发现只有只有彭茂竹在。那时的阳光甚好,他站在书案前,身姿如松,看见她的那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随后又黯淡下去……
彭茂竹从书里稍稍抬起眼,看见莫曼蓉的脸笼罩在一层朦胧之色中,眼中不再是幽清冷淡,而是翻涌着一种难以琢磨的痛苦思绪。
彭茂竹的心无端端地就软了下来,“你来了?”
莫曼蓉从恍神中清醒过来,温柔地笑了,“是啊,好一会了,见你看书看得入迷,就没有打搅。”
彭茂竹拨了拨碎发,白净的脸上还残留着媚药的潮红,淡淡的粉色,给他俊朗的脸,平添了几分柔美。
莫曼蓉为她想的“柔美”两个字吓了一跳,她怎么会用柔美来形容彭茂竹,若是哪个男子能有柔美之色的话,那非要潘明莫属,而彭茂竹一直是俊逸刚毅的。
彭茂竹看着莫曼蓉温柔的笑容,内心悸动了一下,她笑起来真的是明艳动人……
彭茂竹咳嗽了一声,拿起茶几上的茶要喝。
“这茶已经凉了。”莫曼蓉轻轻巧巧地从他手上抢过,“我给你重新倒一杯。”
莫曼蓉将茶倒在了花盆里,又倒了一杯,端端正正地递给了彭茂竹。
彭茂竹端起抿了一口,温热的茶在唇齿间萦绕,觉得格外馨香。
“今天的事,实在对不住。”莫曼蓉轻柔的声音传来,“若是世子爷觉得受了委屈,怎么做我都会接受,只是,只是希望世子爷看在四妹妹年幼无知的份上,不要宣扬出去……”
怎么做她都接受,这话是什么意思?彭茂竹诧异地看着她。
莫曼蓉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就算世子爷因此心存芥蒂,想要与我退亲,我也认了……”
彭茂竹霍然站了起来,手上的书一时拿不稳,掉在了地上,“这就是你给我的交待?”彭茂竹震惊过后,蓦地冷笑起来,“你是将我看得太狭隘,还是将我看得太高洁了?亦或是,这就是你的心声,想与我解除婚事?”
彭茂竹想起以前她对他的冷淡,心里特别难受。这个女人,心里究竟想得是什么?她以为婚姻是儿戏吗?
莫曼蓉要承认她的确是想和他退亲吗?就算她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却万万不能说的。这一说,会让彭茂竹怎么想,那一场捉奸戏,是她自导自演的?
她虽然一直在思索着如何能跟尹宁侯府退亲,但是这个退亲是建立在两家相安无事的基础上,若是因为退亲而让两家生了嫌隙,那就得不偿失了。
莫曼云的所作所为让她很愤怒,这样被人当猴子耍的滋味很不好受,但是为了大局着想,她只能悄无声息地处理了。
莫曼蓉想到这里,黑白分明的眸子又柔了几分,“世子爷高风亮节,是我们京都人有目共睹的,否则父母也不会将我许配于你。”莫曼蓉的声音轻柔地就像空气飘飞的羽毛,“我只是觉得世子爷在我们莫家遇到这样的事,实在是太过委屈了,怕世子爷难以纾解……”
彭茂竹僵硬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此事只要是与你无关,你就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