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哥儿越长越招人爱,胖胖乎乎、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黑亮亮的。这个孩子说来也怪,从来不哭一声,而且不出百天就会对着人笑。
苏老爷本来就偏心孙子,再加上霆哥儿如此地讨人喜欢,他每天都抱着不撒手。今天给买这么个玩意儿,明天又给买那么个玩意儿,气得樱娘哭了好几次,说爷爷偏心弟弟,不给自己买好玩的。苏子澈又使出看家本领安慰女儿,带着她上街买了比霆哥儿多一倍的小玩意儿,又把姨母家的两个姐姐接来陪她玩,这才让樱娘不再生气。崔姨娘却把睿哥儿关在房里,轻易不放他出来跟其他孩子玩,紫苏也由着她去了。
日子在孩子们的吵吵嚷嚷中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眼看着霆哥儿就要满百天,苏老爷天天念叨着要给自己的孙子办宴席、做道场。苏子澈不愿意办,苏老爷又发了几次火,亲自派人订酒席、去庙里找高僧做法会、还专门去看了看准备施粥的地点。
苏子澈见国丧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大街上婚丧嫁娶、宴乐之声随处可闻,朝廷也没什么动静,也就放下心来,任由苏老爷去折腾。
到了霆哥儿百天这一日,宾客盈门、热闹非常。院子里足足摆了一百多桌流水席还差点不够坐。来道贺的宾客们送的长命锁、金银手镯、长命如意等等礼物简直堆成了小山。同时,城外设的施粥棚也是人头攒动,人们纷纷赞叹苏家真是富可敌国,连施三天粥不说,那粥里可是上好的白米,插筷子不倒。还有那专门请静音寺的大悲禅师做的法会,也引来了无数人的围观。一时间,东京城里居然因为霆哥儿的百天而引得万人空巷。
紫苏觉得太过招摇,心中隐隐不安。她破天荒地开始关注政治,成天向苏子澈打听朝廷的动向。但是苏子澈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商人,朝廷的事情又怎么能猜得透,想来想去,她决定给陈葵写封信问问。
当下,她写了一封家信派人送往岳阳县,信里除了询问弟弟一家是否安好之外,还问了今上的好恶。
信刚刚寄出去没到五天,紫苏见天光正好,便抱着霆哥儿在院子游廊下坐着,看樱姐儿和艾草家的两个女儿——珍娘和沅娘一起玩。她们几个先是玩过家家,把紫苏的一套粉彩茶盅拿出来做锅碗瓢盆,然后珍娘装作娘子,沅娘装作官人,樱姐儿自然就是女儿了。可是樱姐儿人虽然小却很霸道,两个姐姐在茶盅里倒了些茶水给她喝,她一巴掌就打翻;姐姐给她拿个假装点心的小果子,她就真的往嘴里塞。吓得一旁的小丫头赶紧夺下来,她还不乐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珍娘和沅娘性格像艾草,都是温温柔柔细声细语的。乍一见这个小霸王的表妹这样撒泼,吓得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手脚无措地站在一旁怯生生看着。
小丫头也是急的一头汗,想要抱樱娘起来,可是樱娘却死活不肯起,一抱她就哭的更大声。小丫头怕紫苏责怪,偷眼看主母,却见主母只当是没看见,压根儿不管。
紫苏觉得小孩子家家的,撒个泼耍个赖很正常,谁规定女孩子就只能斯斯文文,小口吃饭、小声哭?反正她和苏子澈都不是什么斯文的人,生下的女儿能温柔得起来才怪。她本来不想管,可是见珍娘和沅娘被吓得够呛,沅娘小一些,已经都快哭了。她心疼外甥女,便招手叫她们:“过来,到姨母这里来。”
沅娘一叫就过来,倚在紫苏腿边。而珍娘却有些犹豫,她看看哭喊的樱娘,又看看紫苏,小声说:“可是妹妹在哭,我们不管她多可怜啊!”
紫苏一听心都软了,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儿!她笑着叫珍娘:“好孩子,真贴心。你不用管妹妹的,且过来看姨母怎么对付她。”
待珍娘走到她身边,紫苏便喊樱娘:“樱姐儿、樱姐儿!”
樱姐儿顿住哭声转头看娘,紫苏拿起手边一块酥皮奶黄饼,装作要吃的样子:“哎呀,厨房柳妈妈做的这点心真好吃,又香又酥!我得把这一盘子都吃光!”
只见方才还在哭泣的樱姐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扎着小手跑过来,口里喊着:“要吃、樱娘要吃!”
紫苏道:“先洗手洗脸,娘就给你留一块,要不然就不给。”
樱姐儿点了点头,紫苏便吩咐站在一旁的小丫头:“快带樱姐儿去梳洗,弄干净了再回来。”
小丫头把樱娘带了下去,紫苏便端起那盘奶黄饼递到珍娘和沅娘面前,让她们随便拿。两个小丫头一人拿起一块饼来,咬了一大口,果然是又香又酥,还有浓浓的奶味,两个人脸上都露出甜甜的笑容来。紫苏便让下人搬来两把椅子,把她俩抱上椅子坐着,还一人给倒了一杯蜜露茶,一边吃点心一边看庭院中的花花草草。
半晌,樱娘洗的干干净净地回来了,一看桌子上那盘奶黄饼便扑上去,一手一个地大啃,吃得满脸都是渣子。紫苏无礼地摇摇头,这孩子,在外面的时候一举一动都十分文雅,简直就一个受过专业培训的大家闺秀,可是一到自己跟前,就跟土匪一个样子。难道这么小就有女汉子的特质?
正在大家都高兴玩闹的时候,突然有个下人满脸喜色地跑过来跟紫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