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驰大吼,“三年了,银梭没有扬眉吐气过,今天不是在昏暗的朝堂上,不是在酱缸般的军营里,你们要拿什么来证明自己?!”
“血!火!”这些年轻的士兵们是赤铁军中的异类,正常的兵饷补给还要被借故刁难,更不用说那些讥讽的目光和鄙视的眼神。赤铁各营校尉都有背景靠山,总有执行不完的军机要务,大发横财。前阵子派到白安的陈兴波,只不过执行一项坚壁清野政策,就借机大肆搜刮、屯粮百万,一路明抢暗夺、贱买贵卖,凡是敢于争辩的小民商贾,统统被定为野熊逆匪,加以屠戮,搞得扶木原平民卖儿鬻女,富户则十有八九倾家荡产。而相关的朝臣和大员却在灞桥广置宅院,收购商船,一派热闹景象。
相比较之下,银梭营虽然是赤研星驰的直属,反而过得叫花子一般,他们心中的不平积郁已深,此刻赤研星驰的话正中鹄的,整个银梭营立即沸腾了起来。适才仓促应变中还留有的一丝慌乱也消弭于无形。
“冲锋!冲锋!冲锋!”
“明亮!”赤研星驰看着这个打渔的少年,他从军不过才几个月而已。“顶上去!”
“将军放心,无论什么时候,大旗不会倒下去!”明亮的声音斩钉截铁。全军沸腾,只有左手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
银梭营的冲锋开始了。
“我们会被包围的,你这是把整支队伍送上了绝路!”左手就骑在赤研星驰身旁。
“不会,”赤研星驰端平了长枪,努起了嘴,“龟甲和飞鱼就在身后,我们只要坚守一刻,吴宁边的兵力就会被反包围。他们需要甜头,我们就给他们!”
“但是不管胜败,没有了银梭,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赤研星驰心中一紧,他说的是实话,但是在此刻的战场上,只有胜利和失败,没有胜利,也就没有赤研星驰的价值,他觉得还不应该去想遥远的未来。他看着左手,不知道这个少年怎么会有这样深沉的心思,不过初在军中,他倒好像把一切看了个明白。
赤研星驰没有回答,用力夹马,前冲了出去。不料左手也打马紧跟,又接了一句,“关声闻和戴承宗不会管你的!”
赤研星驰看着眼前火光熊熊的战场,沉默着,没有说话。
和预想中一样,那只幽灵般的黑色劲旅出现在夜色中,猛烈地撞击开始了!
“连名号都没有,有什么可怕的!”屠隆大吼,“他们不过是些影子!”
“把旗举得高一点!告诉他们,这里是银梭营,我的名字叫做赤研星驰!”
明亮奋力振臂,火红的长旗迎风飘扬,赤研星驰举枪把一名冲到眼前的士兵挑落马下,他一身红甲从不更换,在浓浓的夜色中更显得明亮灿烂,银梭营的士兵和对手不约而同地向大旗的方向集中起来。
他的这些影子对手就像是沉默的漩涡,一拨拨开始轮番冲锋,银梭虽然和对手实力相当,但是在人数上却处于劣势,伤亡的便更多一些,赤研星驰的长把一个士兵刺了个对穿,那士兵当场死亡,却牢牢抱住枪杆,他拽了几次都不能抽回长枪。只一瞬间,又有兵士攻了上来,他没有办法,只能推出长枪,抽出佩刀,继续血战。对手的勇悍让他十分震惊,虽然他曾经和这些士兵并肩作战,但却远没有战得这样苦,这样惊心动魄。
这些比他还要年轻的士兵的血在他的周围飞溅,惨呼连成一片,既有敌人的,也有兄弟的。他的两名都尉只剩了屠隆一人,十个百夫长已经战死五名,但只要有一人死去,马上就会站出一名什长,接替死去的百夫长继续指挥,双方的激烈争夺仍在继续,但是银梭的队形始终没有乱。他们个个都是好样的!这些年轻的士兵都看着他们红甲的年轻将军,他是王族的弃子,是落魄的人质,是和他们同生共死的弟兄!此刻,他就是这暗夜中的光芒,他从不退缩,他这是银梭们的信心和力量所在!
“将军!”屠隆的声音不对,赤研星驰正把他的钢刀压进对手的甲缝,一回头,却看见一只羽箭破空而至,噗地射中了明亮的前胸,明亮的身子晃了晃,从马上落下,又迅速爬起,把大旗重新竖起,用力插在地上,牢牢攥住。
然而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噗噗的声响在战场的喧闹中显得如此细微,然而每一箭都像射在赤研星驰的身上。
火光映着明亮年轻的脸,他紧咬着牙关,口鼻中都流出血来,仍死死握着大旗,直到一匹战马冲过来,马上骑士一枪将他刺穿,继而马儿高扬起前蹄,把他踏入了泥土之中……
赤研星驰纵马前冲,吼叫着格挡开致命的攻击,这一刻,他觉得一切都慢了下来,只有明亮那张依旧望着大旗的脸消失在滚滚尘埃里。
“我不要掌旗,我要跟着将军!”出征前他的话言犹在耳。赤研星驰没有告诉明亮,在这样的大战中掌旗,要么迎接死亡,要么迎接容光!但这个结局,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一种。他虽然健壮,却只有十五岁!
那个突袭大旗的士兵一把拔起火红的旗帜,刚刚举起,斜地里一匹黑马狂奔而来,刀光如练,一闪而过,他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