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转马头,带领点钢营向赤研星驰前突的方向冲去。由于赤研星驰应变及时,他的银梭营只是被切割成两部分,并且和后续的龟甲营隔开,并没有被完全围住,就算甲卓航从后面掩杀,又有西路离火精骑在前方堵截,由于银梭一直处在高速的运动中,他还是有机会从战场间的空隙中钻出去的。如果他回到本阵,就会带回南渚最需要的战场情报,并且,如果整个赤铁由他来指挥,那么甲卓航今晚的一番苦心很可能就会白费。
“发信号,离火骑射后撤,点钢营冲击!”甲卓航夹马,带头向银梭们冲去,然而和运转失度的坦提骑兵不同,赤研星驰居然也将队伍排列成了尖刺,与点钢的锋芒稍稍错开,对面冲锋。
双方混战,骑射无法放箭,这是两军精锐的第一次对决。
“卯住中军大旗!”南渚的旗手牢牢擎住那面鲜红的长旗,无论箭雨还是枪尖,都不能使那面大旗倒下。
甲卓航很清楚,作战不仅仅需要战力,更需要士气,自己一方由于暗夜突袭,不打旗号,而自己的帅旗又交给了伍平,跟随浮火花的东路骑射而去。幸而还有三次突击成功的余勇,但是正面相搏,亮出招牌的一方必定更有信心及凝聚力。当务之急,是要砍倒赤研星驰的帅旗,旗帜不倒,银梭营就不可能被击溃。
夺旗之战就此开始,点钢营发起了猛烈的冲锋,战马长嘶,双方的阵型狠狠冲撞在了一起,金铁交鸣的声音震耳欲聋,不断有战士身披重创,翻身落马。甲卓航的眼睛却只盯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长旗。
点钢营和银梭营都是两军精英中的精英,赤膊相见、搏斗无比惨烈,赤研星驰一身红甲,在火光中跃马长枪,风姿宛若天人。甲卓航带领部众几次冲锋,都不能逼近,双方已经杀红了眼,空中不知道谁丢过来一个明晃晃的火把,划着弧线落入人群,借着火把的亮光,赤研星驰显然看到了甲卓航的脸。
他远远努起嘴唇,右臂一震,将他的长刀举向夜空,一缕薄云正被风吹散,露出了小片星空,红色的弥尘闪耀。这一瞬间,赤研星驰的身影似乎暴涨至数十丈的高度,恰似一个满身火焰的战神模样,见者无不惊骇。他身旁马上,同时腾起的,是个黑色的影子,他用一只左手牢牢握住了赤研星驰的帅旗。长旗抖动的黑影,遮盖了大半个战场。
甲卓航叹了一口气,道,“调转方向,撤出战场。”点钢营开始有序收缩,赤研星驰顶住了这一轮攻击。
“没有关系”对于骑兵来说,这场厮杀没有胜负,但实际上,赤研星驰已经输了,胶着相拼后,赤研星驰的银梭营已经失速,而点钢营撤出后,在外围打转的离火骑射即将用新一轮的箭雨覆盖银梭们。
厮杀已有一个多时辰,此刻,天上的云渐渐散去,星星陆续露出了光亮,渡河的百姓死伤大半,已经四散奔逃,而永定的三千坦提骑兵同样溃不成军,甲卓航的一千骑射和一千点钢已经将赤研星驰残余的数百部众团团围在战场。
龟甲营还在慢吞吞地前进,浮火花尚未出击,眼下,赤研星驰是第一个诱饵,就看关声闻会不会上钩了。
“射!”又一轮箭雨覆盖了银梭营,骑兵没有厚盾,赤研星驰的骑兵如果不动,势必陷入死地,甲卓航在紧张地判断赤研星驰可能突围的方向。然而他惊奇地发现,赤研星驰的银梭营居然下马,利用战场上死去士兵的盾牌、尸体和战马做掩体,将残余的部队聚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甲卓航的心中升起。赤研星驰同样是个疯子!他要固守待援,把甲卓航的这两千人拖在这里,等后续的赤铁军杀来,把外面包围自己的这些兵力再包一次饺子,里应外合,彻底歼灭。
如果赤铁其他三营全力扑上,营救赤研星驰,就算李精诚出击,他甲卓航八成也要死在这里了。汗水已经浸透了每个战士的中衣,水袋中的水已经消失了大半,他们的体内像有一场浩大的火在持续燃烧。
如果赤铁三营后还跟着野熊兵呢?如果连李秀奇也压了上来?甲卓航不敢再想下去。
前一刻,他还希望龟甲营受到诱惑,前来营救赤研星驰,为李精诚的伏兵创造战机,然而此刻,他突然又害怕起来,龟甲营真的全速冲击,是福是祸?
如果顶不住,他要后退么?这一瞬间,他突然理解了赤研星驰拼死不退的原因。这一退,可能导致全军的崩溃。
远处那成片晃动的火把突然移动起来,甲卓航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