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青的百姓来了,许多天来,他们暗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在出发之前,他们已经被告知,将被赦免,返回徐前大将军的营地,还吃了一顿有干有稀的晚餐。
人们在士兵的刀枪下排成细长的队伍,井然有序踏上三座临时搭建的宽大浮桥,浮桥的另一侧,先期渡河的李精诚的毛民步弓手已经留好了通道,并在每一千人左右,插入一个百人队,用来维护过河百姓的秩序。
“不要急!不要挤!”商地和四马原投靠过来的年轻辎兵推着整车的干粮,在渡口发放。饥民们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了,如今,他们不但有了行走的气力,还会领到两个松软的白面馍馍和一小块盐巴。为了食物,人们发生了第一次哄抢,虽然也有人害怕这是个可怕的阴谋,但是他们最终还是拿过了敌人手中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馍馍,没有人愿意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散发馍馍的士兵们都很年轻,大多只有十几岁的样子,他们兴奋的满脸通红,在他们面前走过的男女老少有不少是他们的同乡和亲戚,给数万饥民发放粮食,并允许他们回到后方,从来没有敌人做过这样的事。他们扶起跌倒在路上的老人,拉着走失的孩子大声呼唤他们的父母,他们把手中的粮食兴奋地递出去,说着,“快走,快些走,我们不打老百姓,你们快快跑到花渡和秋口去,到了那边,就有吃的了。”
澜青百姓千恩万谢,汇成了一条盲目的溪流,缓缓经过渡口,没有人不感激这两个馍馍,他们知道过了百花溪,离花渡的距离不过五六十里,一天的路程,有了这两个馍馍会变得不那么难熬。徐前的青旅坚壁清野,拿走了他们的粮食,如今却是打到家门口的这支军队给他们指出了一条生路。
杨悬的斥候们牢牢控制饥民的舆论,所有质疑吴宁边大军动机的饥民都会被及时处理,可是后来,他发现根本不用他们动手,饥民们会自己处理这些不受欢迎的人,因为他们试图阻挡他们取得保命的食物,如果他们不去投奔徐前将军,在四处烽火的四马原上,他们还能去哪里?
甲卓航浑身披甲,在望楼上注视着百花溪对岸,哪里一片沉寂,他心中没有把握,不知道敌人倒地将采取什么战术,如果和他预想的一样,试图中流击敌,隔断吴宁边的大军,他们最先遇到的,会是漫山遍野的普通百姓。两万人,就算是砍倒两万根木头也会把最好的刀口磨损吧?甲卓航需要的,就是鲜血和混乱。在澜青平民通过的这个渡口,燃着星星点点的火把,前期过河的百姓,没有火把相伴,过河人数越多,穿插在百姓中的百人队会擎起更多的火把,当敌人的瞭望哨看到火把汇成溪流的时候,已经有大部分百姓渡过了百花溪,只要他们过了河,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了。
在这个渡口的下游三里,和上游不远的密林中,尚山岳另外搭起了两座浮桥,吴宁边精选出了三队人马,一队是浮火花的两千离火骑射,从上游密林先期渡河,一队是李精诚的部下冉平率领的一千重装步兵,带着刀车和蒺藜,准备设立临时阵地,从下游渡河,最后是甲卓航亲自率领从柴城和毛民抽调的精锐轻骑组成的点钢营,和在西岸维持秩序的一千五百人的毛民步弓一起,夹杂在民众中,静静等待。
“走吧”,甲卓航说话,伍平默默跟上,甲卓航打马从李精诚和尚山岳面前走过,道,“李大人、尚大人,战场变化莫测,你们比我更清楚,还希望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按计划行事,以免我们的前突失去价值。”
尚山岳拱手,道,“甲帅放心,两路大军的后方就交给我了。”
李秀奇则握手成拳,放在嘴边,轻轻咳了两声,道,“既是由我主持中军,必定不会让你失望就是了。”
甲卓航对着他们二人抱拳,道,“如此甲卓航就放心上路了。”说罢纵马,带着两千黑甲的兵士径穿过了浮桥。他们的队伍从浮铁虎的花虎骑兵身侧奔过,浮铁虎高大的身躯在火光的映照下如一尊雕塑,他摘下了头盔,静静坐在马上,四百花虎列着整齐的阵势,高大的雪原马鼻孔中喷出了草沫和滞浊的气息。他目送甲卓航一行人离去。
马蹄嗒嗒,敲打在甲卓航的心上,他现在有太多的不确定,如果对面那个口袋并不存在,南渚和花渡准备和自己进行阵地战,该怎么办?李秀奇不会蠢到以为自己对对方的中流阻击毫无防备,如果他打一开始,连百姓都没有渡河的时候,直接来封锁渡口怎么办?如果徐前真的有那份心思,回过头去稳定后方,防备吴宁边大军对秋口的掠袭怎么办?如果对面的赤研星驰带来了赤铁的全部主力怎么办?吴宁边先期渡河的这五千五百人,能够支持到什么时候?
只有刀枪楔进肉里,才知道会不会流血,现在想这些可能与不可能,已经太迟了。
在昨晚的军营讨论中,在甲卓航的力主下,吴宁边中军主将们终于达成一致,决定分兵挺近花渡。甲卓航的部署是,在黑夜中,利用对方对己方军队的误判,用澜青的百姓做肉盾,制造混乱,在三方大军的大口袋中敞开小口袋,在敌人和澜青百姓混杂在一起的时候,用冉平的重装步兵架起刀车,构筑阵地,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