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容易的事情。
的确,他们到的太晚了,李精诚的严谨配合浮明焰的勇猛,加上商城伯尚山岳的旧主身份,这支大军从柴城出发,一路势如破竹地粉碎了沿途所有脆弱的抵抗,轻松拿下了商城。如今他们已经深入澜青腹地,皋兰据百花只有八十里,而过了百花溪,六十里外就是花渡,这一次,他们走得确实太远了。
李精诚有着全吴宁边最为精锐的斥候部队,在沙盘前,他把已知的情报拼凑在一起,对将领们做了一个情况介绍。
他说了很多,甲卓航第一留意的是商城,那是唯一的退路,也是五万大军补给的生死线。
商城是一个很好的根据地,吴宁边的商城旧主尚南岩是个宽厚的城主,他坐镇商城的时候,平明古道北线商旅空前繁盛,作为三州边地,绝大多数从西部来的货物都从商城中转,南下南渚,而南渚的海产和奇珍,无论是北上木莲还是东到宁州,也多走商城。尚南岩经营下的商城,成为吴宁边和垄断宁州贸易的迎城等量齐观的商贸中心。如果不是因为澜青的突然发难,摧毁它的繁华光景,商城本可以成为吴宁边的又一大主城的。
但谁都没有料到,徐昊原并不在意切断这条南北贸易交通的大动脉,他的突然兴兵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商城告急,扬觉动大怒,出兵风旅河,**告捷,正意欲横扫澜青,不料木莲突然介入,吴宁边措手不及,不得不求援南渚,扬觉动在北面吃了一个大亏,无力南顾,商城终于陷落,老城主尚南岩抵抗到了最后,在城门前五里的红石坡被射成了刺猬。
这两年,一个繁华的商业重镇在澜青的统治下破败凋残,商旅大都转行平明古道南线,经由毛民转运,商地民间积郁的不满情绪越来越深,对老商城伯的怀念渐渐形成了一股力量。毫无疑问,远在大安城的疾白文也感觉到了这股力量,因此在吴宁边生死存亡之际,大胆提出了掠袭花渡的计划。
疾白文的感觉是对的,当尚南岩的长子尚山岳出现在商城属地的时候,十里八乡的商城百姓纷纷前来投奔,吴宁边的军队就好像回到了家里一样,商城在这样的民潮之中,显然就成了不设防的城市,尚山岳振臂一呼之下,迅速陷落。
但已经残破的商城只是一块跳板,如果吴宁边的大军只停留在商城,对整个战局便没有任何意义。李精诚和浮明焰,甚至尚山岳都没有忘怀他们的初衷——经由商城奔袭花渡,打掉澜青的粮仓!六月正是麦子收获的季节,绝对不能让澜青把四马原的麦子轻松收获,运到平明,只要麦子到了平明,便会源源不断地穿过箕尾山、渡过风旅河,到达观平战场。在那里,扬丰烈率领吴宁边的所有主力,正与徐昊原胶着苦战,没有了扬觉动的吴宁边,唯一的希望就是徐昊原的十余万大军漫长的补给线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只要撑过这个夏天,初秋时节,断粮的徐昊原只能撤兵。
因为执行了坚壁清野的措施,所以吴宁边的补给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的消耗,就看谁能够挺到最后。
麦子,金灿灿的麦子就是生命,为了抢这一点时间和希望,吴宁边引以为傲的娴公主甚至是快马加鞭把自己送入了灞桥,南部三镇的五万大军,怎么能就这样停在商地呢?
前进,只有前进!掠袭花渡,意味着他们要孤军深入六百里,直达澜青腹地,出发之前,李精诚和浮明焰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如果大安城陷落了,吴宁边又怎么会保得住南方小小的三镇?这一场战斗和娴公主的联姻一样,都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正因为这样,当甲卓航到了皋兰,了解了全部情况后,最先涌上心头的念头就是,完了!
首先,浮明焰和李精诚几乎带出了三镇所有的兵力,他们已经没有后方;其次,商城是一座空城,四马原丰收的粮食都集中到了花渡和北方的上邦镇,这五万大军和饥饿的距离只有一点点,就算吴宁边还有有限的粮食跟过来,他们也无力维护六百里长的补给线。
“这是一场困兽之斗,唯有血尽骨枯,才会分出谁胜谁负。”李精诚的手指点在花渡那个小小的方块上,说得好慢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