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口号,踏过柴水、安水,一举攻下大安城,灭亡了旧吴。老黄说,当他不行了的时候,会把这句话喊出口。
“带着他们走,能走一个是一个,但一定先救自己!”老黄言犹在耳。丁保福抹去眼中的泪水,默默在心中也低低和了一句,“踏破长河!”
他咬紧牙关,拼尽全身的气力站了起来,脚步踉跄。
就算救不了自己,他也要救下一个人!
汗水泪水和血迹都流进了眼里,迟清溪的小屋越来越近了。远远地,一个士兵的身下压着一个奋力挣扎的身影。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浑然忘记了右手的疼痛,搭箭开弓,猎户的箭准确地贯入了猎物的身体,把那个赤铁军钉在了木篱笆上。他没有听到急切盼望的惊恐的叫声,难道?他不敢想下去。
直到飞奔进去,一脚蹬开那士兵,他才发现,他身下,是迟清溪的哑巴小妹,身上衣服已经被扯个精光。
“你姐姐呢?”他一时着急,忘了她是个哑巴,晃着她的肩膀。她和平日一样,只能发出啊啊的声响,把身子蜷成一团,望着茅屋张大了嘴巴。
火焰烧得正旺,丁保福心急如焚,不顾烟雾缭绕,飞起一脚踢开房门,便冲了进去。
眼前的一切把他的心直接坠到了无底深渊。
昨天还整洁干净的室内一片狼藉,四壁的墙上都是喷溅出的斑斑血迹,没有人。“清溪姐!”他的声音变得十分怪异,只有火焰燃烧的哔哔啵啵的声响。
他伸出颤抖的手,推开了通向里间小屋的房门。浓重的血腥气湮没了他,墙角那个枯槁男子依然坐在那里,只是不再发出嗬嗬的声响,他双目圆睁,一把匕首插在他的口中,把他钉在了墙上。而迟清溪则裸着身子,以别扭的姿势仰面躺在榻上。
他不敢伸手去触碰她,她的身上布满了鞭痕和刀伤,脸上写着惊恐与痛苦,嘴角被咬破了,缺了一块皮肉。她一头乌亮的长发被扯落得四处都是,和着血迹站在竹榻上,喉头一道深深的伤口截断了她的喉管,死亡带走了她温暖的笑容。
他的泪水夺眶而出,颓然跪倒在地。时间仿佛有一万年那么久,他终于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从她的面上拂过,阖上了她灰白的眼睛。是我害了他,如果我和老黄不傻到突袭赤铁军,他们就不会撤退,不会在撤退前杀人!他哭得很大声。
屋顶的茅草在猛烈燃烧,灰烬和火星缓缓飘落,房屋咯吱作响,火焰正在吞噬这间简陋的房屋。他咬着嘴唇,咬出血来。他试图抱起迟清溪,但是右臂却无法用力,他接连试了几次,都不能成功,每试一次,都要大喊一声,“你快起来。”直到最后气力用尽,喉咙沙哑。
火苗在舔舐着他的脸,像小时候家里养的猎狗的舌头,热乎乎的,他感到温暖。打仗有什么好,他想要的,不过是这个少女的开心笑容,要她在百花溪畔洗衣服时和女伴戏水发出的尖叫,要他灵巧的双手在他脚上飞舞的爽利,要她在汗津津却泛着奶香的温暖怀抱。她是个多么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姑娘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累,她不走,我也不走。他真的不想再动弹了。
然而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微弱的啊啊声响,还有马儿的嘶鸣。他勉强睁开了眼睛,是,还有人在召唤他么?是老黄?声音就在隔壁响起,“有人吗!快回答!”这声音浑厚,十分年轻。
“死没死?能不能吭个声?!”外面传来一连串的咳嗽声。丁保福抬头,这房子马上要烧落架了。啊啊的声音再次响起,外面的声音粗暴地说,“别啊啊了,我看八成死了,我要出来了啊!”
一团微弱的火花在丁保福的眼前爆开,是她的声音,是迟清溪的小妹,那个哑巴的瘦小的姑娘,房梁落下,被桌子挡住,离丁保福的额头只有一寸的距离。
他看着迟清溪已经渐渐被火焰拢起的身子,喃喃自语道,“是你不让我死么?是你要我照顾她?”火光闪烁,迟清溪的脸上一明一暗,仿佛在微微点头。丁保福的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双眼,他用尽全力向外爬,一寸寸地,燃烧的木炭落在他的身上,他喊着,“我在这里!”
太微弱了,这样的声音,甚至比不过烈火燃烧的哔哔啵啵的声响。他咬着牙把一只手伸了出去,这是最后的努力。
然而有人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出去,丁保福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像一片叶子,很快,他呼吸到了夜晚清冽的空气。
一只柔软冰凉的手抚摸在他的脸上,他开始剧烈地咳嗽。
铿地一声,是刀出鞘的声音,雪白的刀尖指着他的眼睛,一个大约十五六岁年纪的少年尘灰满面,还来不及扑灭身上的火星,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瘦弱的女孩伸出手,去握那刀尖,少年慌忙收刀。
“公子,这是怎么回事,”火光在他的脸上闪烁不定,“这姑娘怎么要救起这混账士兵来了?”
他身后,是那一身赤甲的青年将军,他的甲胄在火光的映衬下,散发着异样的光华。
“他不是吴宁边的士兵,”他上下打量着丁保福,“也许是这少女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