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何你们给我们留下这许多啊?”戴承宗望向村外,仿佛那随风起伏的无边麦浪正在他的眼前。
五大三粗的元秃头竟然哭出声来,他断断续续地说,“麦子就要熟了,早割下来,舍不得!”
戴承宗点点头,转身朗声道,“大家辛苦了一年,都辛苦了,我们也是爱惜粮食的,只是当下战事十万火急,我们奉命北上也是军令所系,迫不得已。只有再辛苦大家,把百花村附近麦田全部抢割,晾晒,这工作我想,也就给大家两天时间。每人定量两石,到明天傍晚,凡是能够凑足此数的,便可以安然返回花渡了。”
“可是,麦子就要熟了,现在收,还是有点可惜啊!”人群中,有人壮着胆子说出了这样一句。
“唉,我何尝不知道有点可惜,明天傍晚,收不上来的麦子,就一把火全都烧了吧!”
再没有人说多余的话。
“你,”戴承宗指着周老三,“负责监督大家抢收麦子,少了一个人,要你一根手指。”
兵士们不用多说话,众人纷纷离开,抢得一刻是一刻,两石麦子!简直是开玩笑!但是这些士兵无比凶恶,又绝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这边元秃头似乎也已经崩溃,便如刚才的董大力一般,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哭得大声。
戴承宗却走了过去,弯下腰割断捆着元秃头的绳子,把他拉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元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他象征性地提元秃头拍打身上的浮尘,道,“唉,不要怪我心黑手狠,要我说,徐大人的心,也太软了。”
此时士兵和乡民都四散开去,反而没人来留意衰弱的老黄和身受重伤的丁保福。两人便依旧留在当场,看戴承宗继续表演。
“徐大人爱民如子!”元秃头抹去眼泪,两眼都是血丝。
“元校尉,不是我说徐大人的坏话,把这样金灿灿的粮食留下来给远道而来的敌人,不就跟把自己的脑袋往刀下伸是一样的么?我们一路北上,看着这一路的麦田渐渐变成金色,若是徐大人不知道吴宁边即将西进也就罢了,既然知道大战迫在眉睫,还留下这许多粮食,为了花渡的安全,说不得我们只有代为收获了。”
“你!你们比吴宁边更为凶恶!吴宁边大军的影子还没见到,你就先杀了这许多人!”元秃头紧握双拳。丁保福听他说得畅快,不由得暗暗点头,但十分紧张,生怕元秃头控制不住情绪,被这姓戴的格杀当场。
不料戴承宗倒是哈哈一笑,道,“我们是澜青的朋友,不是敌人,但是这个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元大人,你还是没有搞清楚利害关系,如若徐大人令行禁止、军法严明,这些粮食岂不是应该在几天前就已经送到花渡,归仓入库?我们怎么会在这小村子见到各位?想必是百姓们过惯了好日子,不愿意遵命行事,徐大人手下的诸位,也不好勉强,是吧?”
他这一番话说得元秃头满脸通红,不知道如何作答,村子里每个人都清楚,里长嚷嚷着大家尽快割了麦子撤到花渡,起码也有五六天,但是大家都拖着不动,总想着战争没有那么快来到,就算是来到了,和平民百姓又有什么关系?麦子马上熟了,现在割了,岂不可惜?也是花渡地处澜青腹地,承平日久,层层机构便生出许多毛病,徐前做一个太平城守,平日里也以宽仁广受赞誉,一旦面临战事,由上到下的执行力便大成问题。按照道理来说,戴承宗说的确实没错,如果不是他在此处杀人立威,这百十号百姓未必便肯出了死力去为这些外来的士兵去抢割麦子。
“打仗嘛,总是要死人的,眼下,麦子更重要些,这些百姓,在我手下还有活路,万一落到吴宁边的暴匪手里,那就全数死亡了。你没听说么?有大批的乌鸦一路跟着花虎浮明焰的大军么?”他又小声对元秃头道,“听说,那浮明焰喜欢用人的头盖骨来装酒,李精诚喜欢用人的腿骨做笛子,现在啊,商城已经只剩下满城白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