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时超过百人,轮到现在,只剩他们,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从日光城到这里,千里迢迢,一路风刀霜剑不说,狼烟四起,兵祸连绵,他们身上带着钱粮,竟能安然无恙地穿梭于八荒神州,说起来也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甲卓航这一问,孙百里和伍平都是不明所以,伍平道,“他们刚才不是说了么,开始有人护送来着。”
尚山谷却立即明白了甲卓航的意思,手悄悄放在了刀柄之上。
庾山子听了甲卓航的一问,先是一愣,显然,他马上领会到了甲卓航的意思,呵呵笑道,“甲公子好眼力,如若不是甲公子能识出这缠丝兔的色香味、与我如此投契,也许庾某便会少说两句,大家尽欢而散不是很好?”
他舒服地向后靠了靠,倚在身旁的石上,道,“实不相瞒,不知道公子和诸位大人有没有听过日光城中的天玑卫?”
甲卓航听庾山子这样说,脸上不仅微微变色,道,“庾先生是十二天玑卫中的饕餮僧?”
庾山子点头笑道,“不知我多年不在外面跑,居然还有人知道我这绰号!”
众人都知道天玑卫是木莲皇帝的贴身护卫,有十二人之数,暗合日光木莲十二花瓣,却不知其中有个什么劳什子饕餮僧,看这庾山子四十上下,皮肤微黑,方巾盖头,怎么也看不出是个和尚的模样,不由得面面相觑。
甲卓航道,“既是黑衣僧,又是皇家护卫,既是技击宗师,又是烹饪高手,不想后辈此生竟能有此机缘,和先生有一饭之欢。却不知先生为何来到南渚?”
庾山子道,“我可没有欺瞒诸位,咱家真的是商人,只不过黑衣僧做的生意不是珠宝绸缎,而是天下江山。”此刻身份转换,众人没来由地觉得他的目光中多出了几许威严。
尚山谷道,“天道循环、神明不灭,这天神之力在人间的代言,分为星算师、黑衣僧两种,而这黑衣僧中又有源起自西方落月山脉的火护卫,和来自茫茫鸿蒙海深渊之下的水僧侣。不知大师是哪一种?”
庾山子道,“那些星算师自诩正统天地灵力的代言,至刚至正,不偏不倚,水火不浸,我自是毫无兴趣,而黑衣僧们则或崇重整世间秩序的海神重晶,或拜暴虐人间、唯恐天下不乱的火神墨羽,诸位看我像哪一种?”
伍平嚷嚷,“你这兔子烤的这样好吃,自然是好和尚,是海神那一派的吧!”
庾山子和那小童都笑,庾山子道,“海神重整世间秩序、容忍恶与丑,是为了建构人间乐土,而火神通过血与火达到毁灭,也是非此不足以让纯净世间浴火重生。他们一个和善包容感化万物,一个冷酷刚硬决不妥协,哪里又有什么好坏之分。”
甲卓航道,“我看不猜也罢,不管庾先生拜火还是崇海,都如那一味羊酪缠丝兔,充满了世间的甘苦百味,和那些强调人力不可逆天星算师相比,已经亲切的太多。黑衣僧告诉我们,人是可以改变命运的!”
庾山子有些懒洋洋的,道,“不错,就像这缠丝兔,如果加了这一味鲜酪,不是就浓香酥脆,令人吮指?”不知什么时候,一只体型硕大的乌鸦振翅落在了庾山子肩上,不声不响。
甲卓航瞪着他的眼睛,发现一抹清亮无边无际,他一直以为自己处处留意,已经足够细致,但是现在却猛地警醒,自己确乎遗忘了些什么。
对了,鲜酪!“先生的鲜酪是哪里来的?”甲卓航的嗓子发紧。
“自然是自己做的咯!”阿青嘟着嘴。
庾山子点点头,道,“自己做的。”
鲜酪从洗奶到发酵,从去清到压制……“这么说,先生在五天前就离开了商城,为了美味的缠丝兔,为了这鲜酪?!”
“是啊,这兔子来得好不容易!我等不及看商城陷落啦。”
甲卓航一阵眩晕,这荒郊野外,南渚牧民又没有制作鲜酪的习惯,庾山子哪里来的这羊酪?只能自制,但制作这羊酪,必要四五天的时间,那么他一定早已离开商城,不知在哪户牧民处盘桓。这也就意味着……商城很有可能在几天之前就已经被吴宁边攻下,李精诚和浮明焰也没有向李秀奇发出求援的消息。那么,南渚的这支驻扎在金麦山、也封住了吴宁边三镇兵力退路的部队……
甲卓航腾地一下从火堆旁跃起,颤声道,“南渚和澜青联合起来设局!”
尚山谷等一时没有转过来弯,纷纷站起,道,“什么?什么局?”
甲卓航把目光移向庾山子,道,“先生说我们最好不要去投奔大部队,可是这个意思么?”
庾山子用手支地,也躬身站起,拍去了身上的灰尘,道,“公子真是聪明,我就是这个意思。”
火焰在夜风中跃动,风过林间,传来沙沙地声响,甲卓航一字一句地道,“先生,八荒神州已经燃起了烈火,我们的结局是不是已经注定?我们的去路在哪里?”
庾山子躬身采下了一朵身旁的小花,在眼前把玩,道,“没有什么是注定的,火神唤醒人心的暴虐,正是为了重生的纯净。不要说是你们,哪怕就是这小小的月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