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盛世夸起人来就像卖水果,把赤研弘说得皮薄个大,光彩熠熠。
“胡说八道!”靳思男小声说,朱盛世显然听到,却没回头,只是发出一连串笑声。
赤研弘的口碑早就传遍南渚,在民间,这是个依仗父亲权势横行灞桥的人物。不明就里的人们常常把他和扬归梦拿来相提并论,假如他只是像小妹一样任性倒还好,可是就算不是,她又有什么办法?
这朱盛世的话里话外,有着不少的水分。扬归梦也不去揭穿他,心中多少有点惶惑,他十四岁,比自己整整小了五岁,她很难想象她应该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这样一位小丈夫。但贵族家的少爷,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履行丈夫的职责了,该面对的,总还是要面对,躲是躲不过去的。
扬一依这一行总有二三百号人,为了确保扬一依平安抵达灞桥,赤研井田派出了身边的精英卫队,只是现在扬一依打马奔在队伍前方,除了靳思男和身边二十余骑精骑,就只有一个胖胖的朱盛世。越靠近灞桥,这一路上的人烟就愈加繁密,平明古道上歇脚的小村镇也多了起来,他们此刻行进的道路两旁,多是青的黄的方方正正的农田,走到这里,离灞桥只剩短短的二十余里,再过十余里,到了青水长亭,就是赤研家郊迎扬一依的地点了。大约一个月前,扬觉动等人离开灞桥,赤研星驰等人就是送到了那里。
想到越过了这一关,就会进入新的生活,扬一依的心情十分复杂。恰在这时,一向急于催促队伍快行的朱盛世却慢了下来。
“还未到午后啊!”朱盛世眯着眼睛看了看将要天中的太阳,看来自己这一行人走得略微快了些,他掏出已经满是汗渍的手帕,抹了抹脸,一时犹豫不决。
“朱大人,要不我们在前方的小店略微歇息下吧,斥候说前方都是平坦大道,快些走,有大半个时辰也就到了。”扬一依总是善解人意。
本来前批驿卒带去的消息,他们应该在今日日落时分到达青水长亭,但由于晨起凉爽,更由于朱盛世对时间很是看重,生怕误了约定时辰,所以今日一大清早,众人就提早二渡奔流河。这一路顺风奔驰、马蹄轻快,不知不觉竟多赶出了半日路程。让朱盛世犹豫的是,派出去的驿卒想必以为他们还按原定计划在路上,也不知灞桥方面准备好迎接扬一依了没有,若是他们提前赶到长亭,发现米容光和赤研弘并未准备好,那便是一场尴尬。
扬一依何等伶俐,早知道朱盛世的心思,这朱盛世多嘴多舌,心思细密,只是缺了一点镇定从容,缓上一刻也好,扬一依也觉得自己尚未完全准备好。
扬一依提议稍事休息,朱盛世当然愿意,一是等待灞桥方向的驿卒带来消息,二是他本来就身子沉重,骑马更非他的所长,这一路驱驰下来,已是又热又累,临近目的地,只差最后这么一下,他整个人忐忑不安,像弓弦一般紧绷着的状态也松弛了下来。
他们在路旁村落的小店中停下,当地的靑杏和米酒还没上来,这避一避当头太阳的打算就泡了汤,只听得平明古道上人马嘶鸣,扬一依起身远眺,马上明白这不是前往箭炉的军队,而是她在出嫁的梦中见到的那支金光闪闪的迎亲队伍。
她在今晨出发前,已经卸甲,换上了青莲纱的马上便装,只等着在此稍作歇息,等后方的马车来到,她便应该乖乖换上长裙,坐进马车,等待着青水长亭的初见了。
但此刻,她看到了一字排开的八列骏马,这几十匹马的颈项下都系着清脆的白瓷铃铛,那些火红的海兽旗长长地在风中摆动,更有红底黑字的鎏金杆大旗,上面用遒劲的字体写着大大的“赤研”两个字。
这是南渚的王族旗帜。想必是赤研弘急不可耐,已经越过青水长亭,亲自来接他的新娘了。
扬一依先自从桌旁站了起来,仔细检视了一翻自己的仪容。
“思男?”她已经来不及做更多的调整,只能挺起胸,准备这次突如其来的见面。
“小姐任何时候都是美的!”靳思男替扬归梦束了束腰,又把她脑后凌乱的头发略作规整。
扬归梦走到店外的眼光中,看着那些闪着耀眼光芒的影子靠近,心里想,自己这一身短打扮,黑眼圈,实在是太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