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还好我到的及时,要不你就要把陨星阁弄塌了!”乌桕跳起来,大声叫道。
“别说了”,萨苏情绪低落地说,“我这些天不断用星盘演算自己来着。”
“什么!你可真是什么都敢做!”乌桕吓了一跳。
“你的手怎么样?”萨苏脸色苍白,想起乌桕刚才那一掌,星盘飞驰时带着巨大的热量,恐怕乌桕这只手要保不住了!
“对啊,我的手。”乌桕刚在着急救人,已经忘了自己掌心蚀骨的灼热,他抬手去看,却发现挥去白色的水汽,这只暗红的手掌竟然毫发无伤。他自己也惊得张大了嘴。
“那,麻烦你了。”萨苏对着乌桕鞠了一躬,他破旧的麻衣被适才飞溅的火花烫得千疮百孔。“原来我真的不是星算师的料。”他的表情极其沮丧。
“你怎么不是,你已经比所有人做得都好了!”乌桕不忍心看到萨苏颓唐的模样,道,“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星算师们可以演算世间万物,唯一不能算的,就是人么?”这句话还有一句,旁人的命运固然不能算,但更加不能算的,是自己。
“有这样的说法?这么说,我的基本算法并没有错?”萨苏的眼眸亮了起来。“没人教过我这些。”
“这是自然的,五天神以来,几乎每代星算师中,都有人试图预测自己的命运。”乌桕顿了顿,“他们都是不世出的天才,但他们都疯了,或者死了。”
封长卿当初给乌桕授课,星算的第一条铁律,就是星算师绝对不能通过星盘来推演个人的命运。这是喧明天神疾荒庐为星算师们定下的。
乌桕回忆着,复述封长卿的话,“所谓经天蠡地,就是星算师在天地的尺度之内,寻找万物变化的相对因果。尺度越大,线条越粗,规律就越好寻觅,而那些在极小的尺度内试图确定未来走向、特别是人世兴衰成败的预测,都是极度危险的,因为人们就像随风滚动的蓬草,他们飘忽不定。”
他搓了搓手掌,看萨苏在极认真地听着,继续道,“最好的星算师,可以推测人间的兴衰祸福,那些成神的星算师,譬如疾荒庐自己,也许可以推测到某些团体、战役、年份、事实的前景,但没人能预测个体在尘世间的生老病死。”
他极为认真地说,“这种预测已经不是天道,而是魔道了。”
乌桕的话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萨苏头脑中的混沌,“是了,所有行动都会对未来产生影响,也就是说,算筹中那些可能的未来,会在更多的可能中湮灭。如果我们推算自己,哪怕星算师仅仅是神念一闪,那么前一时刻的计算就完全失去了意义,因为未来已经改变!”
“是的,这是星算师们的死结,星算师们会被自己的算式锁死,坠入永远不能完成的计算之中,直至神衰精竭而亡。”
萨苏没有像乌桕期待的那样后怕,反而眼中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喜悦,道,“谢谢你,我明白了,”他一挺胸脯,“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会突破这个禁忌!”
乌桕被他的积极昂扬吓了一跳,这萨苏不过是喜爱星算,竟如此不可救药。
但他没有权力去指责谁,他自己心心念念的,却正和萨苏一模一样。乌桕也曾催动星盘,使算式逼近失控的边缘,但他有封长卿的教诲提点,每次都能及时控制,而不致脱轨。
和萨苏不同的是,每次面临失控时,他毫无兴奋,只有恐惧,并且庆幸自己并没有足够的技巧和实力去完成算式,他只不过是无法控制自己在海潮阁中疯狂地走了一遍又一遍,把星盘点亮了无数次。
和萨苏相同的是,就算再害怕,他一样没有放弃推算的努力。在千百次的推演中,他得出了一个比萨苏更为靠谱的结论,为了推算自己从何而来,他需要一个更大的星盘——木莲火曜之阵。
“进入木莲城,到了那里,我才能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每次从那个奇怪的梦中醒来,这句话就会在他的头脑中不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