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是赤研易安时代红极一时的南渚重臣,一直坚定地站在赤研洪烈一边。说她的父亲道逸臣是顽固也好,古板也罢,在赤研洪烈死后,他没有像其他的朝臣一样,迅速投到二公子或者三公子的阵营之中,依然坚持履行未竟的婚约,将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了十五岁的赤研星驰。
一年后,赤研星驰离开南渚的时候,道婉婷还只是个女孩,他握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哭了。她不能跟他一起走,于是,留在南渚的道婉婷目睹了家族以谋逆大罪被赤研井田满门抄斩的全过程。谁也不知道这个逆臣之女,瘦弱的女孩什么时候成长为了一个冷静果敢的女人。
道婉婷的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猛地将赤研星驰打醒。没错,说是不争,他内心仍旧牢固地认为,那铁木海兽座上最该坐着的人,是他。他的冷汗湿透了衣襟,道婉婷却安慰他,道,“就算你不争,也没有人觉得你真的不去争,只是觉得你还没有那个实力罢了。你一天不死,他们就不得安宁,那还不如就把这果子摘到自己怀里。”
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瘦削而冰凉,但却充满了坚定的勇气,他长久地注视着道婉婷瘦削的脸庞,这是一张刀子一样的脸,带着三分刻薄的面相。他一直不喜欢她,只因为道家的人一个个骄横跋扈又冷面冷心,但他把她拢在怀里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她是不一样的。
想到妻子,他嘴角不由自主带上一丝微笑,这次出来前,她怀孕了。然而这种喜悦注定是苦涩的,如今他就像一只风筝,道婉婷和孩子就像这风筝的长线,被握在他的两个叔叔手中。
“将军,一会太阳就会出来了,我们回去吧,昨天一晚,你几乎没有休息。”
他身边跟着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明亮是渔夫的儿子,额头宽阔,粗手大脚,靴子要特制才行。这少年极是憨厚,跟着自己做内侍已经有半年多了。赤研星驰身边没有南渚贵族的子弟,有大公和二大公在,他们犯不上和他扯上干系。
赤研星驰看着明亮,他还没上过战场,过于青涩,很爱护刚刚长出的毛茸茸的胡须。
“再等一刻,人们都醒了,就太喧闹了。”
他脑海里又出现了在阳宪激战过程中那些衣衫褴褛的野熊兵,他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罪犯和流民,没有练习过格斗的技巧,没有好的铠甲兵刃、他们都很单纯,爱着维护他们的卫中宵,甚至也爱那个疯疯癫癫但却颇为豪爽的酒鬼卫曜。
相比那些闪亮的铠甲,我只有他们,他又看了一眼明亮,这些人知道我是一个军人,言出必行,对他们生死相托的军人,在他们的心中,我姓什么,是谁的儿子都无所谓。
“将军每天要处理那么多的事情,有这时间,回去躺一会也是好的!”明亮仍旧不肯放弃。
“好好!”赤研星驰也确实累了,他大清早地来到河边,一是想自己静一静,理一理自己的思绪,另外,也想知道,吴宁边的扬一依是否会星夜兼程,在这个清晨赶到箭炉。
只有她及时赶到箭炉,事情才能有更大的把握。如今他已经不敢再确定什么事情。就在几日前,赤研井田面授机宜,决定发兵花渡,不料这个消息传到了吴宁边的使节扬慎铭和李子烨的耳中,居然产生了谁也无法料到的结果。
李子烨不知从哪里得到澜青特使卫成功也在南渚的消息,居然趁夜色纵火突袭卫成功的官邸,把澜青人全部烧杀殆尽。这样的残酷凶悍震惊了整个南渚。面对赤研瑞谦和诸朝臣的质疑,赤研井田的脸青得如同铁块一般。
幸而盟约未破。
回到箭炉的他,从箭炉行营指挥的职务上解职,转而担任李秀奇统领的赤铁联军前锋官,他也知道此刻流言四起。他在出发前,最想确认的是扬一依的到达。
就算还有变化,她的到达也会大大增加南渚与吴宁边联合的力量。